“鬼……鬼……”成田有些結巴。
“鬼?”另兩個人都是一驚。
“鬼才知道。”成田說。
說話的工夫,小船離那簇東西越來越近,三人清楚地看到那東西大約有一英尺見方,像一塊布滿了孔隙的礁石,而那些孔隙中正噴出一股股的水蒸汽。
“章……章魚……”成田驚慌地說。
他想說那東西像團糾纏在一起的章魚腕足,這團東西讓他想起了北海道老家的海灘上,被衝上岸的章魚屍體,像小船一樣大的章魚屍體,可沒等他說完,那東西猛地沉到水裏去了,他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噠噠噠……”騰原聽到左舷的方向傳來一連串槍聲。
“準備戰鬥!”騰原高聲命令。
騰原道先想到的是,他們和敵軍遭遇了,以眼下的裝備唯有右滿舵全速逃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他很清楚,丟掉坎貝爾,回去依然難逃一死。
槍聲很快沉寂了下去。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對,那槍聲分明是同一個方向的,不像是與敵軍交火,難道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騰原想。
往右舷搜尋的小船聽到槍響返了回來,騰原命令他們到前麵察看。
槍聲響聲的時候,坎貝爾正小心翼翼地浮出水麵換氣,他以為那些子彈是射向自己的,匆忙向下潛去。他做好了中彈的準備,可是小腿上突如其來的疼痛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肺裏的空氣從嘴巴裏汩汩而出。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向水麵遊去,可腳下突然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引力硬生生將他拖了下去,瞬間喪失了意識。
“朋友,朋友,你還好嗎?”
恍惚中,坎貝爾聽到有個聲音在耳邊輕聲呼喚他,他覺得這是不真實的,是瀕臨死亡的幻覺。接著他感覺到一絲清甜的汁水沿著他的喉嚨滑了下去。
“朋友,快醒醒,這裏很危險,我們得離開這裏。”
坎貝爾瘓散的意識仿佛又重新回到軀體中來,周身的細胞也重又活躍起來,這才感覺到混身不處在的灼痛。
他睜開眼睛,一個黑皮膚的土著青年正用一種複雜的神情看著他,那神情中透著憐憫、焦急,又帶著幾分恐懼。
坎貝爾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碩大的沙穴中,周圍到處是散發著腐爛氣息的死魚,思維陷入一團混亂的狀態。
自已不是沉到海裏去了嗎?難道是我已經死了,這是我的墓地?那這個土著一定是我的鄰居吧!
土著拉著坎貝爾爬出洞穴。
陽光灼目,坎貝爾遮擋了下眼睛。
這是一片布滿石子的沙灘,不遠處泛著白色泡沫的海浪撞在嶙峋的礁石上沙沙作響,身後是遮天蔽日的熱帶雨林,叢林深處,一座高聳的火山噴著令人不安的濃煙。
“這裏是地獄還是天堂?”坎貝爾問。
“十三年前這裏是天堂,但現在……這裏是比地獄可怕。”
“我真的死了?”
“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是活著還是早已死去。”土著的臉上流露出迷茫的神態。
太不可思議了,這個會說英語的土著還是個哲學家,坎貝爾想。
“那些怪物躲在沙子下麵,跟緊我。”土著撿起地上的長矛,向樹林走去。
沙子底下的怪物,應該是螃蟹吧,坎貝爾這樣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