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行啦,你回去背吧,先吃飯。”衣雪不耐煩地對清羽揮揮手,清羽卻道:“不行啊,組長,我回去肯定不會讀書的,還是在教室背,你監督我。”淑娟幽幽道:“監督你餓肚子啊?每次都這樣。”“等一下嘛,我叫了外賣,是徐記的粥,很好吃的,三份。”清羽道。
“叫三份外賣送一束花,這家店好好哦——”淑娟把玩著花束,身後的李世樂幽幽道:“是楚清羽送給衣雪的好不好……”淑娟會心而笑,衣雪方才走神,遂問:“你們說什麼?”清羽急道:“哪有……”忽而一笑,又道:“誒,那本《許三觀賣血記》倒挺好看的,不過許三觀是有三兒子還是四兒子?一樂二樂三樂四樂?”衣雪一愣,道:“四樂?好熟啊……”淑娟見清羽擠眉弄眼,看一眼李世樂,不覺掩口而笑。
十一月末,南國的初冬微醺,仿佛逃不出夏的盛情,豔陽如春。
第十圈,一直遙遙領先的清羽似已不支,漸漸慢了下來……“楚清羽,加油!超過前麵一個,你就是第一了!”清羽隱約看見有人在跑道旁跟著他跑,是他的同桌——難道已經有人超過我了?“楚清羽!跑快點啊!又有人超過你了,你平常不挺能跑的嗎?加油啊!”“楚清羽,加油!”“楚清羽,加油!”班上的同學紛紛擁來,跟著清羽跑,清羽已聽不見他們說什麼,隻想快點跑完,可還有兩圈,好長……
“楚清羽,加油!”“楚清羽,加油!”這樣的聲音回蕩在體育場上空,誰也不能叫出這樣的效果,除非在廣播台上——是衣雪!清羽聞聲一震,甩甩頭,竟加速起來。
女生們擁著清羽歡呼,幾位體育老師看著秒表麵麵相覷了一會。衣雪站在初冬的陽光下,遠遠看著喧騰的人群,臉頰暖暖的。清羽撥開眾人到衣雪身邊,原本白皙的臉紅潮未退,氣喘不止,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笑意,衣雪仰頭看他,微笑不語。
“請播音員迅速歸位,不要再看比賽了,廣播台上一個人也沒有。”廣播台上傳來一個體育老師有些蹩腳的普通話,衣雪一看手裏的麥克風,嬌呼一聲“怎麼會——”,轉身跑向廣播台,又迅速回身道:“你們誰去幫我念念稿子?我一個人嗓子受不了。”衣雪甜潤的聲音確有些沙啞,眾人相互看看,衣雪拿起麥克風邊走邊說:“請在跑道上的同學迅速離開跑道,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接著又道:“哪位同學遺失一件藍色運動服,請速來廣播台認領。”衣雪是夠忙的,因為另一位播音員已擅離職守多時。
“恭喜高二(一)班楚清羽同學獲男子五千米預決賽冠軍……同時打破南平一中保持四十年的男子五千米紀錄!”衣雪放下廣播稿,雙頰的笑意尤在,就見清羽和淑娟站在身邊,淑娟道:“這是真的嗎?清羽你好厲害!”清羽道:“我們來幫你,最少幫你叫叫失物招領。”“我要失物招領。”眾人往說話的方向看去,是仲文。“老師丟了什麼?”衣雪道。“叫叫我兒子,一整天沒看見了,不知道跟誰玩去了。”仲文道。衣雪拿起麥克風正欲發話,清羽一把搶過,道:“我來我來,你休息一下吧。”
仲文看看衣雪,又看看清羽,這少女明澈的眼波裏有初冬的陽,暖如春光,宛若當年的妻;少年的眼裏有少女明澈的眼波,就像那個明媚的午後,熱忱癡狂的西北少年。頑皮的兒子撲進仲文懷裏,仲文望一眼遠山,那終年不改的青,一如遠山之外終年不改的情。
一排人趴在欄杆上,癡癡地望著操場,淑娟道:“你說我們人生的目標是什麼?”敏佳道:“高考啊。”“高考完呢?”“上大學。”“上完大學呢?”“工作啊。”“做什麼工作?”“我想做律師。”衣雪道,“你們想上什麼大學,做什麼工作?”李世樂道:“我的目標是嘉庚,你們知不知道嘉庚?嘉庚是和廈門大學在一起的,不過隻收本二的分數,我想學會計——衣雪的分數最少能上廈大了。”清羽幽幽道:“我是個沒有人生目標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