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韃靼奇襲(1 / 2)

虎牙旗角扯向東南,淩空抽得啪啪脆響。

沙塵暴起,如霧似煙,天地一派昏黃。

整個大同城都動了起來。

所有換崗休息中的人全部被喚起上城,參與布防,從高空俯瞰下去,縱橫如網的街道上,移動中的軍士和民兵仿佛一個個蟻蟲,在颶風中準確地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遠處一股黑潮在塵煙中若隱若現,緩緩前移,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小小的黑點眨眼間放大了數十倍,變作千軍萬馬,直取西門。

最前麵一支馬隊約有七千餘人,領隊騎手身裹紅綢背插藍旗,餘人皆著黑亮的重鎧,腰掛彎刀,斜挎長箭袋,身後背一張大弓,胯下馬亦披著黑色護甲,戴有麵罩,僅露出兩隻眼睛。

他們背上的大弓約有六尺來長,弓體內裹岑木,外纏牛筋,絞擰而成,看上去相當粗壯,握把處有一個內向的環形套口。

距城尚有八九十丈遠時,馬隊忽然拐了個彎,行進方向改成與護城河平行,重鎧兵們動作一致,摘弓抽箭,單腳退鐙,在馬上一個翻身,弓身環形套口已套在腳上,抬腿斜指於天,食指般粗、五尺來長的三棱重箭就位,後腰一挺,雙臂叫力,嘎嘎嘎大弓拉滿,一聲尖哨,萬箭齊發,射向城頭!

係列動作一氣嗬成,從馬隊拐彎到箭雨覆城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城上位置靠前的守軍慘叫連聲,兩掌厚的皮盾竟被重箭射穿,透臂而過,餘人趕忙伏低。

敵騎射部隊在高速行進中用腳尖虛瞄,竟能射得如此準確,可見平日訓練有素。嚴總兵登上箭樓觀看形勢,心知他們這是要逼開城邊的兵卒以避免遭到還擊,在如此密集的箭勢之下與其硬抗並非良策,下令眾軍小心規避不可露頭,同時命箭樓兩層射口打開,居高臨下與其對射。

明軍之弓較弱,力量不足,箭頭皆為翼狀,在強風中失去準頭,兼之敵軍重鎧在身,根本無法對其造成威脅。嚴總兵望著迎麵而來的漫天風沙,心想老天怎地也助起韃子來了,這樣下去對守軍太過不利。

眼下的情況,隻能動用炮擊,但是敵軍主力未到,騎射部隊的帶狀陣形又不密集,現在用的話發揮不了多大威力,浪費彈藥,未免可惜。

敵軍馬隊前部馳至與城角相對處折返而回,途中續射不輟,隊頭追銜隊尾,鏈條般形成一個循環,他們已將弓的角度調高,強箭射在空中,以高拋物線落下,避開橫向的盾防禦,直奔明軍頭頂。

重箭份量十足,落下來開磚透地,紮住不倒,遠遠看去,城頭上仿佛長起無數高粱,根本沒有容身之所,四處奔逃的明軍慘叫聲連成一片,不少人頭肩中箭,一個趔趄便被幾支箭釘在地上,擠不進敵樓的人蹲縮於盾牌之下,聽著頭頂篤篤聲響,牙齒跟著嘚嘚打戰,老兵亦多如此,駐守邊境這麼些年來,就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嚴總兵心中算計:從城西北角到西南角約一千五百步的距離,騎射部隊奔馳較快,單人一個往返至少能射出二十支強箭,七千人的隊伍,隻在城外走上一個循環,射入城中的箭便有十四萬以上!

看頭旗的位置,敵人已經在繞第二圈。

“難道俺答把全軍的箭都集中交在這七千射手身上了?”嚴總兵雙拳反複握緊鬆開,調整著心緒,心知敵人箭再多如此射法也會很快用盡,隻要撐得一時,就有翻手的機會。

忽聽箭樓門洞處有人高喊:“二總管!箭勢太猛,別去了!”

低頭看,城上一人手擎半扇門板,在箭雨中竄縱,尋傷者拖救回箭樓之內,出去一次,門板上便釘幾十支箭,往來幾趟,那門板幾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毛刷。

那人眼見著最後幾個正在掙紮中的傷者轉瞬間又中數箭,一命嗚呼,救已不及,隻好退身而回。

城外敵軍仍走馬燈似地施射,遠處昏黃的沙霧間又有兩隊騎兵顯現,黑壓壓徹地連天覆滿了曠野,粗略估計一下每隊騎手都在一萬五千以上,兩隊各有領軍大旗一麵,左黑右紅,上書大字,都是八思巴文,旁邊綴著略小的漢字,左隊旗上寫的是博,右麵那隊寫的是蘇,雖是順風而來,旗角竟能逆風向後飄揚,速度之快,難以想像。

嚴總兵舉千裏眼瞭望,心知俺答軍旗向來繡上蒙漢雙語,以揚其威名。看字號,來者必是博日古德和蘇赫巴壽。此二人驍勇善戰,軍功素著,俺答一上來就動用了王牌軍,看來這次突襲他是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