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病中絮情(1 / 2)

春桃喝住了馬匹,應道:“正是。”

那男子聲音立刻變得殷勤起來:“啊喲,果然是常大爺到了,小的姓趙,是臨風客棧的掌櫃,奉了於誌得於大爺的差遣,在此等候多時了。”

春桃道:“於誌得人呢?”

她在府內是久跟大小姐的近人,自覺身份不同,平時就連陳勝一這樣的總管也敢頂撞,府外辦事人員何嚐放在過心裏,所以說起話來直呼彼名,毫不客氣。

趙掌櫃道:“於大爺在敝店安排車仗事宜,命小的到鎮口候著常大爺的車駕。秦府的爺們兒大駕光臨,那是小棧無上的光榮,小的已經把客棧全部騰空,專為伺候各位,咱們這就請吧。”

春桃嗯了一聲,催動馬匹,車輛繼續前行,走了半盞茶的功夫,來至客棧之外,在門口便已瞧得見院中秦府的禮車。於誌得接到通稟急忙迎出,引四人來至後麵三正兩廂的一個清靜跨院,問明需求便自去了。常思豪將秦自吟抱下車,阿遙在後麵低頭跟著。春桃將車交給店伴料理。過了一會兒,於誌得派人將蔬菜原料送至,兩個婢子洗手淨麵,親到廚下烹製食物,不多時一樣樣小菜端了上來,犖素搭配,熱氣騰騰,雖不及秦府內的豐盛,但二婢手藝絕佳,倒也做得色香味俱全。

常思豪坐在桌邊,左臂攏著秦自吟,任她坐在自己腿上,右手執筷。見菜色上全,二婢侍立於側,忙道:“你們也坐下來吃啊。”

春桃道:“奴婢在旁伺候便是,怎能與主子同桌共食?”

常思豪道:“出門在外哪講究那麼多?坐下一起吃吧,要不然該涼了。”春桃猶豫一下,也便應承,阿遙低著頭跟過來,與她並坐在下首。春桃瞧了她一眼,目光一領,似乎意思是:“這方形桌子,你怎麼和我擠在同側?坐在那麵不是一樣嗎?”阿遙身子不動,也不吭聲。

有春桃擋著一些,常思豪隻看得見阿遙的半張臉,心想:“她定是因車中之事在生我的氣,可得想個什麼辦法解除誤會才好。”一時又沒有主意。見她二人仍不動筷,知是在等自己,笑了一笑道:“你們女孩子真是麻煩。”為二婢各夾了一片火腿肉放進碗中,又打趣道:“要不要我幫你們裝飯?”春桃噗哧一笑,忙道:“不用,不用,常大哥,那婢子可就不客氣了。”伸手取勺,盛飯自食。阿遙略點點頭,表示謝意,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也不向這邊瞧,盛了些飯,慢慢吃起來。忽聽幾聲咕咕輕叫,卻是來自秦自吟腹中,常思豪笑道:“吟兒,你白天睡了一天,晚飯總要吃一些吧?”作勢要將她放下來。秦自吟卻惶惶然扯緊他的衣服,搖頭輕道:“我不。”常思豪道:“你肚子叫,自然是餓了,怎麼不吃?”

春桃對他性子有了些了解,此時已放開了心情,不怎麼再顧忌主仆之別,笑道:“依大小姐的病情,每天這時候懶言少語,躲人怕人,今日卻鑽在你懷裏不肯下來,自是麵對自己夫君,與別不同,你試著喂喂她,說不定她肯吃的。”常思豪麵露忸怩之色,心想我一個大男人這樣抱著已然夠尷尬,又怎能喂她飯吃?春桃道:“這些日子她有時犯起病來,一餓就是一天,你瞧她的臉,已經瘦下一圈了。”常思豪早就看在眼裏,心中豈能無數,歎了一聲,取匙剜了些米飯送到秦自吟嘴邊,道:“吟兒,來。”秦自吟現出極其恐懼的神色,身子挺著往後躲:“我不吃藥!我不吃藥!”

常思豪心道:“她怎麼這麼害怕吃藥?莫非……是東廠人給她灌藥的情景深深印在了腦海裏,以致她如此恐懼?”心中一陣撕痛,柔聲道:“吟兒,這不是藥,這是飯,你餓了,不吃飯怎麼行?”

秦自吟盯了他一會兒,僵硬的身子微微有些放鬆,道:“那你先吃。”常思豪無奈,依言吃了,又換了一支匙子,剜了口飯送過來。秦自吟仍是搖頭。常思豪道:“我剛才已經先吃過了,這飯裏沒有藥,你為何還是不吃?”秦自吟道:“剛才那匙沒有,這匙就有了。”

常思豪哭笑不得,說道:“飯都是這一隻碗裏的,又沒換過,怎會這匙有藥,那匙便沒有藥?”

秦自吟道:“你吃到嘴裏的沒有藥,喂我的就有。”

常思豪簡直頭都要大了,心想跟你這個病人可真是說不清道不明。照你這麼說,難道我還能先含到口中,再轉喂給你?側頭瞧去,見春桃笑眯眯地望著自己,阿遙低頭紅著臉,顯然也都想到了這一層。不由大窘,忖道:“我若與她對口喂食,那可……可就沒臉見人了。”尷尬了好一會兒,道:“那……那樣喂,我可不行,還是由你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