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鞭爆驚雷(1 / 2)

荊零雨抿嘴低笑:“小黑,你的名聲,倒在江湖上響起來了呢。”常思豪絲毫不覺快意,道:“我在軍中殺的人多了,使大斧的和使大錘的也不是沒有,倒不認為聚豪閣那兩個與之有何不同。再者說,殺了人,也不是什麼光彩事,這名聲不要也罷。”荊零雨斜睨著他哂道:“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那你想要什麼樣的名聲?”

常思豪想了一想,臉上露出對某些事情無法理解似的表情,道:“名聲又不當飯吃,要它幹嘛?不過,我家鄉倒是有一種皮影戲,幹旱時候,便要請來戲團唱一出求雨,很是好玩,若能像秦瓊、嶽飛、徐達他們那樣有名,被編到皮影戲裏唱一唱,倒也很有意思。”荊零雨白著他道:“唱什麼戲?煤球兒千裏送雞蛋麼?”說完噗哧一樂,臉上又染上了兩點紅暈,心想:“錯了錯了,趙匡胤千裏送京娘,京娘有情,匡胤無意,我倆呢,卻是各有各的喜歡,這麼一比,倒像自己要上趕著喜歡他,在主動暗示一樣。”偷眼向對麵瞧去,常思豪嘴角翹起,眼睛笑眯眯正掃著自己的臉,帶著些壞壞的成分,似是也想到了其中的隱義,忙解釋道:“小黑,你可別想歪了。”常思豪仰麵望著屋頂,仿佛直透出去看見了天空似的,一副悵痛兩難的表情:“唉,我明白你的心意,隻是,你已經答應要做你表哥的小媳婦,卻又如何能毀婚辭嫁,換侍良人?”

荊零雨聽他學著雪山尼的語氣,又提到那天自己對著野豬叨念的羞人話,不由大窘,待要分說,常思豪已經繃不住,哈哈笑出聲來:“好了好了,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戲,在下再傻,也不會傻到在你表哥手底下橫刀奪尼姑。”

朋友妻三字入耳,羞得荊零雨臉上通紅。一琢磨,他的話裏又含著多重諷刺意味,本說不敢奪,不敢戲是因為怕廖孤石厲害,又像是在說自己根本是沒人要那類的,他才不會傻到去奪呢!並且好好的成語橫刀奪愛他不用,偏偏要說奪尼姑,這不是誠心氣人嗎?剛要發作大聲吵鬧,常思豪伸指唇邊,“噓”了一聲,指了指隔壁牆。

荊零雨不願驚動人惹事,隻好忍下,哼了一聲,眼睛瞪過去,伸手在自己脖子處橫著一拉,意思是:“瞧你再敢取笑我,抹了你脖子!”常思豪頭一歪,吐舌翻了個白眼,意思是:“我死啦。”荊零雨噗哧一笑,氣散雲消。

二人用餐過後付了帳,牽出馬上路,眼見著紅日高遠,時間還早,也不急著趕,攏定方向,任著馬兒顛臀甩胯,踏雪慢行。常思豪刻意清了清嗓,高高地昂著脖子,斜眯著眼道:“本良人問過你籠子鋪的事兒,現在道上無人,可以說了吧?”

荊零雨冷笑著輕啐一口,道:“良人,良人,良你個頭啊!自己都是有孩子要當爹的人了,卻背著老婆調笑別家女子,語調比剛才那王文池還惡心。”

常思豪聽她提起這事,心頭微沉,暗想:“是啊,為何遠離了吟兒,我的內心裏便感覺如此輕鬆?是因為可以暫時避開痛苦和責任嗎?望著她令我自慚,望著阿遙,令我心暖,可在小雨麵前,我卻感覺無拘無束,一些輕薄的笑話也隨口便說,沒什麼掛礙,難道我也和那運城舵主遲鳳寬一樣,是個好色無幸之人?”

荊零雨探出頭瞧了瞧他,刮著臉皮,哂笑道:“難得,難得,你也有良心發現,不好意思的時候,我還當你這張大黑臉,永遠沒泛過紅呢。”

常思豪道:“煤球越黑越好賣,可不像某些人,雞蛋皮白沒人要,非得刷上紅色等著長毛才行呢。”荊零雨怒道:“臭小黑,再取笑我,便把你閹成鳥籠子!”常思豪學著王文池那猥瑣語氣,柔聲尖氣地道:“奴家正是求之--不得呢……”荊零雨聽得直冷,抱了肩膀道:“咿,起雞皮啦!好惡心!”常思豪學完這一聲,也覺得惟妙惟肖,真是惡心之極,不禁大樂,心想:“我跟她說說笑笑,倒也不打緊的,跟好色無幸沒什麼關係吧。”又學著王文池的聲音道:“那你還不趕快把籠子鋪的事講給我聽?否則奴家便一直這樣說--下去……”

荊零雨連連擺手,在馬上晃來晃去,一副要嘔出來的樣子:“我服了你了!我說啦,我說啦!”她兩手在肩膀上捋擦好半天,似乎終於恢複了點暖意,斜瞪了他一眼這才道:“討厭鬼!籠子鋪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嘛,還不都是些沒了小雀兒的?他們街麵上見的最多的,便是底下辦事的廠役幹事,就是俗稱的狗番子,番子上麵有檔頭管理,檔頭上麵的官名我可就記不住了,好像叫什麼役長,尊稱掌爺,俗稱一般就叫大檔頭,現在共有四個,也就是曹向飛、呂涼、曾仕權和康懷,號稱是東廠紅龍係統的四大台柱。”

“紅龍係統?”常思豪重複了一句。

荊零雨點頭:“對啊,東廠分為兩大係統,一紅龍、一鬼霧,紅龍在明,正常辦公都是他們這一係統的人,鬼霧呢,詭奇隱秘,莫測高深,就不大清楚了,連誰是當頭的都不知道,據傳這係統內人不多,但都是精英,向郭書榮華直接彙報,並且可以獨立行動,這還是我從盟裏聽來的,江湖上的人知道的更少。”常思豪問:“他們關人的監獄在什麼地方?”荊零雨道:“好像設在廠裏吧,東安門北邊,挺大個地方,我很少去,不老熟的。”常思豪聞言凝目而思,此時身後傳來馬蹄聲響,回頭看,四騎遠遠奔來,打頭的是一個粗壯漢子,身軀頗大,將胯下那匹馬都顯得小了,與他並馬競馳的是個華衣中年男子,氣度雍容,鞍轡鑲銀,馬鐙上金光閃閃。後麵兩人,一個素衣長須,頗帶文氣,一個駝頭驢眼,頜極短而麵極長,一張嘴好像長在了下巴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