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將軍(1 / 3)

秦絕響聞聲側目,瞧見蹲在常思豪腦後微笑的男子,心中暗奇:“咦,好俊品的人物!”

常思豪呼吸一頓,不必睜眼回頭,聽這聲音也知是郭書榮華到了。

現在自己四人身上無衣,被困池內,形勢簡直糟糕到了極點,若出手反抗,便是自尋苦吃。

暖兒一行的前站是陳大哥安排,自然不會有差錯,自己一行十人在夜色中行進,目標並不明顯,東廠的人又怎會這麼快便搜找到這兒來?

他聲色不動,緩緩呼出這口氣,淡淡一笑答道:“督公雅興頗高啊。”

郭書榮華似乎聽懂了他口中“雅興”二字的別意,嗬嗬淺笑:“金枝入水玉露濃,平生稀見是風情。千歲一身棱岸,具山陵之巍,鬆石之偉,讓榮華看在眼裏,真有些怦然心動呢。”

常思豪身上暗起雞皮,心想己方中青少壯四人也不知被他看了多久了,一想起來便肉緊胃酸。緩緩道:“可惜在下對男風一點興趣也沒有,隻怕要讓人失望了。”

郭書榮華笑道:“南風潮熱帶來腐氣,確也討厭得緊。這冬日裏常有西風北漸,凜烈爽人,倒正合榮華的脾胃。”

秦家人自西而來,常思豪自然聽得明白,卻裝作不懂道:“世道艱難,若是連督公都喝上了西北風,那我們隻好去死了。”一句話說得郭書榮華抿嘴俏笑起來。

秦絕響自聽常思豪說出“督公”二字,一顆心便繃起來頂住了喉嚨,眼睛骨碌碌四處掃望,院中靜靜無聲。自己北上所帶人馬雖然不多,但每到一處,四周要道都要布下哨探,偵察範圍遠達十裏,身邊護衛都是精挑細選,絕無可能被人潛入而不發出一點警示之理。難道他們都被東廠的人解決了?眼睛轉到陳勝一臉上,著力瞪了一瞪,心裏暗罵:“你他媽老廢物,剛才巡視一圈巡出什麼來了?”

馬明紹拱手道:“郭督公好,您也是來此泡溫泉的嗎?咱們不期又在此相見,真是有緣。少主,咱們獨抱樓盤下來之後,受了督公不少照顧,如今生意興隆,可該好好感謝他哩。”

秦絕響強壓心緒,哈哈一笑:“是嗎?原來這位便是聞名天下的東廠郭督公,久仰,久仰。在下秦絕響,這廂有禮了。”

“秦少主有什麼禮,不如現在就拿出來,我們督公雖然對世間俗物都沒有胃口,但是隻要是好朋友的真心饋贈,還都是會欣然笑納的。”

隨著話音,打前院牆邊轉過一個人來,一張白臉笑得細皺成花,正是曾仕權。

他這話明顯翻自秦絕響對長孫笑遲的嘲諷,常思豪立時明白:在獨抱樓時郭書榮華曾讓他去查長孫笑遲的動向,水顏香生得天姿國色,發現不難,顯然東廠哨探於後遠遠墜上,也跟進了皇陵。如此再順藤摸瓜,跟蹤自己一行人也是容易得很。

秦絕響道:“秦家人說話向來不空,這乳豬烤得噴香,正要請兩位嚐嚐。”

郭書榮華笑道:“好啊,秦少主這麼熱情,咱們可卻之不恭呢。小權,這侍者粗疏,你與他換換手罷。”曾仕權應聲揮退烤工,近前一手搖動轉軸烤肉,另一隻手伸進味盒中捏搓調料,輕輕勻勻地灑在上麵,頓時一股孜然味道和著肉香彌漫開來。

香氣四溢,人卻無聲,偌大院中,隻剩下烤架吱吱呀呀的軸響。

武林中人用毒,隻在指甲上掛一些便能奪人性命,何況整隻手在味盒裏抓來捏去?此刻隻有常思豪不懂此事,池中其餘三人眼神交遞,臉色都在轉冷。

吱呀聲一停,曾仕權開始操刀割肉,郭書榮華挽袖收起池中木盤,笑吟吟地過來蹲身拾筷,夾起切好的肉片在碟中拚擺造型。

他目光專注,動作輕巧細致,修長白細的手指運筷靈活,緩急有度,仿佛一舉一動,都在向菜肴裏注入著情意。漫天雪花在他肩頭足畔無聲飄落,似都不忍打擾這份專心。

池中四人靜靜瞧著,覺得便是光看這份手工也是一種享受,在忐忑不安中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期許來,心裏便不再像剛才那般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