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度腹(1 / 2)

秦絕響道:“誰?”

門外女聲清悅:“響兒哥哥,是我和二媛兒姐姐!”

秦絕響白眼一翻,懶懶地道:“進來吧!”

門一開,暖兒笑嘻嘻地竄了進來,翹指兩臂舉高,身子打了個轉兒,旋起裙花,問道:“好不好看?”

秦絕響支肘於桌,側撐著腮幫瞧她,皺眉道:“怎麼又換了衣服?早上那件不是挺好麼?”暖兒背過手兒去,左腳尖輕磕著右鞋跟兒,歪頭嘟噥道:“人家怕你看厭了嘛。”秦絕響懶懶伸出一隻手去,畢竟有常思豪在,暖兒雖嘟著嘴兒不好意思,卻仍是乖乖把自己的手兒遞過,被秦絕響一扯,身子便跌進他懷裏。秦絕響捉了她的小下巴頦兒,低頭輕快地嘬了個響兒,指頭在她臉上一刮,笑道:“小烏龜,不是讓你今天去陪爹爹麼?他人呢?”

暖兒臉蛋兒紅紅地靠著他,縮著肩膀道:“爹在獨抱樓監工呀,忙得很!他說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要我過來陪你呢。”秦絕響道:“這算什麼大日子?‘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等咱倆成親的時候兒,那才叫大日子呢!”暖兒扭動身子不依道:“成親要穿大紅衣裳,難看死了,我才不要哩!我喜歡穿綠的!”秦絕響戳著她的酒坑兒壞笑道:“你當成親就是穿紅衣裳嗎?後麵還有更妙的事兒呢!”暖兒眨著眼道:“什麼妙事?”秦絕響笑道:“笨蛋,成親成親,就是什麼也不幹了,成天親嘴兒,你說妙不妙?”暖兒“哎呀”一聲,脹紅了臉,道:“那……那咱們連飯也不吃了嗎?”

馮二媛“撲哧兒”笑了出來,兩顆小虎牙一閃光,她趕忙又伸手掩住,仍是忍俊不禁。

常思豪道:“今天白塔寺那道姑,是你扮的吧?”

瞄見秦絕響以眼色允可,馮二媛這才斂衽頜首道:“回侯爺,是。”

常思豪道:“絕響,你也真是胡鬧,小山上人身為少林掌門,連鄭盟主對他都敬重有嘉,你怎麼亂開他的玩笑?”秦絕響滿臉的不在乎:“大哥,你不知江湖事,還真拿他當瓣兒蒜了?少林派沒落有年,早就沒了唐、元的氣象,現在他派中護寺的棍法,還是俞大猷教的呢!”

常思豪一愣:“俞大猷?‘俞龍戚虎’那個俞大猷?與戚大人齊名的那個?”

秦絕響點頭:“對啊,就是他。這人很了不起,他師父是昔年南方名劍李良欽,這李老可是個人物,他家在沿海,總遭倭寇侵擾,不勝其煩。於是他變賣家財打了不少寶劍交給村民,組織團練抗倭,打了幾場仗發現,劍走輕靈,不是這幫村夫農民能練好的,於是就改劍為棍,教那幫泥腿子用棍棒使劍法,結果把倭寇打了個稀裏嘩拉。俞大猷跟他學了幾年,帶兵打仗的時候,用的也是這套,收效很大。十年前,他把這套棍法和打仗中積累的實踐經驗總結了一下,寫成一本書,起名叫《劍經》,便是因為他這棍法,實是從劍法裏脫胎化出來的。”

常思豪道:“他是領兵打仗的將軍,又怎會把這棍法教給和尚?”

秦絕響笑道:“咳,那是六年前,他領旨到南邊打仗,路過少林寺,想進去學學天下聞名的少林神功,結果把和尚們叫出來一瞧,練的玩意跟賣藝的一樣,根本不實用,上來一個趴下一個,結果和尚們被打哭了,圍著他跪了一溜,說大人,您定是達摩老祖轉世,您這才真叫神功絕技。俞大猷氣壞了,說,什麼神功又轉世?武功就是動胳膊動腿,實戰打出來的,哪有那些玄虛?還吹什麼少林武功天下第一,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是神棍!說完扭頭就走。小山上人那是人精,一瞧這情形,趕緊跪下求懇,好說歹說,讓俞大猷收了兩個和尚當徒弟,這倆和尚隨軍而行,一邊學武,一邊也參與抗倭,沒兩年就練出了真功夫,回了嵩山把東西傳開,少林派短短兩三年光景,培養出了一批不錯的好手,這才稍稍能在武林重新抬起點兒頭來。說白了,也就是民間不懂武功的人,把這些和尚捧成天下第一,像咱們這些行家裏手,有幾個把他們放在眼裏?今兒我是礙著鄭盟主的麵子,沒辦法才跟過去瞧瞧。”

他一麵說話,一麵在暖兒身上揉來摸去,暖兒知道秦絕響的脾氣,既不敢打斷他們談話,又不好逃開,歪在他懷裏怯怯羞羞地扭閃拱動,小臉兒一陣紅一陣消的,如受豔刑。

常思豪凝思道:“瞧這樣子,小山上人和官府的來往,大概也不少吧?”

秦絕響道:“那還用說?”忽然覺得這話別有意味,手上一停,甩了個眼神將馮二媛支退,這才問道:“大哥,你覺得他有問題?”常思豪琢磨了一會兒,遲疑道:“少林寺僧眾不少,時到年關,想必事務繁忙。他這做掌門的,為了與白教護法金剛一會,輕身而出,未免有失中土佛門的體麵。”秦絕響搖頭:“體麵不體麵的,他也許倒不在乎,不過他在寺中向不輕動,這倒是真。”常思豪道:“以你之見,京師誰能請得動他?”秦絕響嘴一撇:“這大頭和尚雖沒什麼了不起,但是名聲、身份、地位擺在那裏,誰想見他,還都得上寺裏去拜望,哪個能請得動他下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