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恒與空(1 / 2)

曾仕權奇道:“先生這話就奇了,既然有解,又為何說解不得?”

朱情道:“隻怕在下解出來,惹得秦大人和侯爺動怒,豈不壞了宴會的氣氛?”

曾仕權極其乖覺,聽他如此說,便不再行勸迫,閉嘴來個坐壁上觀。秦絕響笑道:“先生未免把在下看得太沒肚量了,有解大可直言就是,該不會,是先生解不出來,故作推辭罷?”

朱情靜靜瞧著他,微一拱手:“大人若是不怪,那在下,可要失禮了。”

秦絕響笑道:“先生請。”

朱情道:“姐字,左女,右且。女為女子,且為男根。禮定男尊女卑,左尊右卑,今女反在左,是為尊女。且在右,是為卑男。男根陳於女子之側,形成以客犯主、以卑犯尊之象,昭示主家女性有遭受淫辱之行。”

秦絕響柳葉眼一立,登時火撞頂梁,刷地一聲站起身來。

朱情身子微直,與他目光昂然凝對,表情淡定,不發一言。

常思豪心中也大感不悅,然而雙方有言在先,此刻動怒未免大失身份。當下用腳輕輕磕了磕絕響的靴邊。徐三公子對秦家有什麼女眷並不了解,此刻一瞧秦絕響的反應,心裏也便明白了他家中必有難堪醜事,嘴角略微勾起笑意。

秦絕響直視朱情良久,臉上泛起僵硬的笑容,道:“先生這字解得準麼?”

朱情道:“鐵板釘釘。”

秦絕響道:“那我回家,可得小心著點兒了,不知這卑劣之男從何方而來?還請先生明示,也好讓我做個準備。”

朱情道:“上北下南,左西右東。”

他雖說出了四個方向,但“姐”字是左右結構,顯指尊女在西,卑男在東,大家自然也都聽得明白。一時桌上目光交錯,空氣凝凝如鐵。

程連安從花園裏走進堂中,來到這桌曾仕權近前道:“曾掌爺,儀式都準備好了,督公讓您過去。”曾仕權忙起身向桌上一抱拳:“各位,少陪。”隨著程連安走入花園。

此時堂內堂外各桌上的官員、文士,各色人等都停止了交談,向花園中注目。常思豪也移目光望去,隻見花園裏設起了香案,鋪上了紅毯。案頭上首擺著一尊彩漆雕像,錦衣玉帶,金甲銀盔,身上披一襲血紅大氅,按劍而坐,正是精忠嶽飛。下首一尊雕像稍小,丹鳳眼臣蠶眉,手拿《春秋》,正是武聖人關羽。

郭書榮華整衣衫執香下拜,口中念頌祝詞,身後四大檔頭也齊齊跪下,低頭靜聽。曹向飛、呂涼、曾仕權這三人,常思豪自都認識,最末位那人倒是頭一次見。隻見此人頭戴銀絲黑紗冠,身穿月白交領公服,腰紮黑玉連鎖帶,蔥心綠的褲子掖在黑絨小靴之內,緊趁利落。看麵相生得平眉細目,膚色白晰,雖比不上郭書榮華,在這四大檔頭之中,也算是品相絕佳。心想:“看來這人就是四檔頭康懷了。”

秦絕響瞄著朱情、江晚二人,低低一笑:“兩位應該和康四檔頭很熟罷?”

康懷字慨生,當年拜在西涼大劍燕淩雲的膝下,論起來,還要管聚豪閣四帝之一的龍波樹叫聲師兄,然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何況弟子門人。龍波樹出師後加入聚豪閣,扶保長孫笑遲,燕臨淵傷情後愛上漂泊,四海為家,康懷卻到了京師進了東廠,做幹事,升了檔頭。大家各有其誌,各有各的人生,朱、江二人自是最清楚不過。此刻遙遙相望,麵上都無表情。

祝詞簡短,郭書榮華語速雖慢,卻也很快念完。他拜了六拜,站起身來,插香入鼎,拿起旁邊一個拉炮,一扯引線,“吱兒——”地一聲信彈竄上天空,“啪”地炸開,彩紙繽紛而落,外間頓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眾人鼓掌稱賀,四大檔頭也都起身,向周圍團團拱手回禮。

郭書榮華宣布宴會開始,登時滿院侍者穿梭,菜品齊上。他回到堂中,左右支應了一番,來至常思豪這桌,掃了江、朱二人一眼,見氣氛不正,便向丹巴桑頓一笑:“上師,你們大夥兒都在聊些什麼?怎麼這般嚴肅?”

丹巴桑頓道:“大家都在解字拆字,大體都是圍繞著東風、氣運、主客、衝犯一類在說。太過深奧,小僧多難理解。”

他雖說“多難理解”,可挑出來這四個詞卻又都是談話關鍵。郭書榮華冰雪聰明,八個字入耳,事態已然知了個大概,一對湛水清眸裏登時笑意嫣然。緩緩於常思豪和徐三公子之間落座,曹呂曾康四大檔頭雙手交疊,翼護在他身後,鐵藍、炭黑、水紅、月白四色公服襯著郭書榮華銀衣肩頭的大紅牡丹,將他顯得越發好看。

隻見他指尖輕撚著茶杯蓋兒,笑說道:“原來幾位正在打字謎,猜悶子。這遊戲,榮華也喜歡得很,當初跟在黃公公身邊的時候,跟他老人家可是沒少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