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變色(1 / 2)

聽花衫男子一說話,唐太姥姥和那尼姑立刻都回過神來。

唐太姥姥問道:“小雪,這半瘋不傻的後生,你認得?”

那尼姑切齒道:“怎能不認得?我追了幾千裏路,不卸他一條胳膊,誓不罷休!”唐太姥姥奇怪:“你為何要砍他胳膊?”那尼姑道:“我的老姐姐!你怎麼和我一樣,什麼也不知道!”唐太姥姥見她如此著急,臉色微微一凝,忽然像想起什麼似地道:“……莫不是和‘他’有關?”

那尼姑跺足道:“還能有誰!咱們都躲了清靜,渾不知江湖上發生的事情,五年前他在試劍大會上,被他一劍砍去了胳膊,我聽了這消息,差點沒氣炸了肺!他走到天邊也是我的人,管是打、是罵、是砍、是殺,也隻由得我動手,哪裏輪得到他!”

別人聽這尼姑左一個“他”,右一個“他”,渾搞不清。常思豪卻聽得極明白:在試劍大會上被砍去胳膊的自然是東海碧雲僧陳歡,這尼姑這般心疼他,又叫“小雪”,那除了雪山尼,還能是誰?

最感奇怪的卻是秦夢歡。當初蕭今拾月在試劍擂台上劍斬秦默,那份霜雪孤高的樣子如同印在心裏一般,那時節他壓倒性地連勝十數場,臉上毫無得色,聽鄭盟主與十大劍商討後,決定讓他入修劍堂參學,也沒半分笑容,和眼前這嘻嘻哈哈的瘋漢毫無半點相像。而且印象中他雖麵色裏有點不見天日般的慘白,可是五官貌相也屬人中龍鳳,尤其身上幹淨整潔,哪像眼前這人滿麵油花,胡須粘臉?她剛才的注意力都在燕臨淵身上,此刻聽雪山尼這麼一說,細細瞧去,定神回憶,覺得這人五官貌相居然和當年的蕭今拾月對得上大致輪廓,心頭頓覺驚悸難言,顫手指道:“蕭……你……你怎會變成這副樣子?”

唐太姥姥一見她這模樣,臉色登時微變,望著花衫男子向雪山尼道:“這麼說,他竟是……”

雪山尼道:“不錯,他便是蕭今拾月!”她這些日子以來不眠不休地追殺,卻摸不到對方半點邊。更氣人的是,這臭小子居然拿“被追殺”當成一件樂子事兒,藏來躲去地和自己鬧著玩兒。她越追越遠,胸中火氣也便越來越大,怨氣越積越深。此刻說起話來恨恨癢癢,兩眼雄糾糾瞪如銅鈴。

花衫男子蜷手微笑著向她一招:“喵——”

唐氏兄弟心頭亂跳,回想這廝剛才唾麵不怒、以茶洗臉種種瘋態,想必都是為了麻痹己方才裝出來的了。昨天夜探九裏飛花寨,其心也便不問可知。如今侄兒被他控在手裏,便是掐住了唐門最後一絲血脈,什麼堅壁清野、喬裝詐死、機關埋伏都成虛畫,這可如何是好?一時心裏著急,臉上肌肉抽蹦,又想不出什麼主意。

唐太姥姥久曆江湖,自比他們兄弟強之萬倍,抄起拐杖,向前邁出兩步,笑說道:“好好好,原來老身錯把主角當看客,渾不知觀眾正是戲中人。蕭今拾月,當年咱兩家一戰,彼此傷亡慘重,大體上也算是勝敗不分,聽說你是蕭府一百六十年來出的第八位大天才,老身倒有興趣領教領教!”

唐氏兄弟趕忙攔道:“奶奶,哪能讓您老人家動手?這事交給我們噻!”“是噻!”

“吡啪”作響,唐太姥姥甩給他們兩個嘴巴,吼道:“閃開!唐門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唐墨顯捂臉奇道:“奶奶,我們丟了啥子臉喲?”

唐太姥姥冷笑:“你們讓唐根誆我離寨是為了什麼?偷偷弄那些紙人紙馬又是為了什麼?就你們這腦子,策劃出那點事情,還能瞞得住人麼!我之所以順著話頭出來,是瞧你們不成器,懶得廢話!”

唐氏兄弟相互瞧瞧,各自咧嘴,心想怪不得遊玩之事應得這麼痛快,敢情她把這些早都搞清楚了,那麼老太太此番南下,自然是……

沒等想太清楚,身子忽然被擠得左右一歪。

他們同時意識到:奶奶出手了!

“太姥飛鏢,鬼神難招。”所有人都沒有看到暗器的樣子,隻感覺有一道光“眨了下眼”。

奇怪的是,鏢芒竟然直取唐根麵門。

秦美雲、秦彩揚反應過來,同時驚呼道:“不可!”唐根的母親更是臉白如紙,驚得連聲音都當空氣吞進去了。

間不容發,蕭今拾月攏著唐根一擰身——勁風蹭著二人發際擦過,幾莖細發飄飛——他就勢貼地打了個滾兒,重又恢複了半蹲的姿勢,手扶唐根小肩膀笑道:“打死就不好玩了喲。”

唐門的人聽了這話,都料想他是要把孩子折辱夠了再弄死,無不悲憤填胸。唐太姥姥疏眉挑起,挺拐前衝,雪山尼雙掌一分,喝道:“美尼,我來幫你!”側麵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