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外,是茫茫沙漠。
戈壁灘內,有一塊小小的綠洲。
綠洲中的淺湖之側,建著一個毛竹小樓。
竹樓底部懸空,隔涼隔熱,上覆幹草,防雨防風。
這樓的正門上掛著塊牌子,上麵有竹片拚成歪歪扭扭的幾個字:瓜子之家。
一個臉帶淺胡茬兒、笑容可掬的青年男子,此刻正站在這塊牌子下麵,望著麵前五男七女、十二個髒忒兮兮的孩子。
孩子們看起來都不大,多數四五歲的樣子,最大的不過六歲,雖然頭發戧著,手臉髒黑,但頭大身小,眼睛有神,顯得很是可愛。他們的衣服和胡茬男子差不多,布片鱗羅,補丁很多,針腳粗大,有的穿著鞋,也已經穿飛了。
青年笑道:“都吃飽了沒啊?”
孩子們:“吃飽啦!”
青年笑道:“那,今天玩兒什麼呢?”
男孩中有一個舉起手來:“捉迷藏!”青年很苦惱:“誒?那很不公平耶!”孩子們哄笑起來:“誰讓你長那麼大個子?”青年雙手掐腰得意地:“個子大又怎麼樣!有本事也快快長高啊!”一個小男孩嘟起嘴來:“姐姐的奶都教你偷吃了,我們怎麼可能長高!”其它孩子紛紛道:“旺堆,你說的是真的嗎?”
青年連忙擺手:“沒有啦!沒有啦!”
那小男孩旺堆道:“當然是真的!那天我憋醒了去尿尿,就看到他在偷吃!”其它孩子都冤起來:“誒?怎麼這樣!阿月哥哥好詐!”“就是!怪不得長那麼高!”“可是夜姐姐也很偏心!”一個女孩雙手揉眼哭道:“不會的,不會的,阿月哥哥是好人!”另一個稍大些的女孩道:“你們懂什麼?他是喜歡夜姐姐,要和她成親!”
“什麼!”
孩子們一聽都亂起來:“那怎麼可以?”男孩子相互爭著:“夜姐姐是我的,長大了我要娶她呢!”“什麼是你的,明明是我的!”女孩子們都難過起來:“不可以!不可以!我要嫁阿月哥哥!”“阿月哥哥不是喜歡朵朵的嗎!”“才不是,他喜歡的是我!阿月哥哥,是不是?是不是?”有小女孩仰著臉上前,搖青年的腿乞求答案。
“別吵了!”那個稍大的女孩在口袋裏掏出一塊赭紅石,在手心畫了一顆心,向前兩步,走到青年麵前,好像要抓取太陽般揚起小手。其它孩子們:“珠瑪,你要幹什麼?”
珠瑪冷然道:“這是一千年前傳自羊卓雍湖神女的咒符,可以與人心靈溝通。阿月哥哥,如果你心中無愧,就伸出手來吧!”
她的眼神清澈而淩厲,孩子們都沒了聲息。
“阿月哥哥”望著她小手心裏的紅心,又穿過小手瞧了瞧她的眼睛,局促地咽了口唾沫,緩緩把手伸出。
一大一小兩隻手掌對在一處,孩子們都把兩隻小拳頭攥在胸前,緊糾糾地觀望。
珠瑪品了一品,手腕轉動,五指錯開,與青年十指交扣在一起,回頭衝夥伴中的小女孩們壞壞地一笑:“你們放棄吧,我們已經合掌為誓,從今以後,他就是我的人了。”
孩子們目瞪口呆,都被鎮住了。
片刻之後,失去表情的男孩子們相互看看,高舉雙手發出一片歡呼,女孩子們都傷心地哭起來。
竹樓中一個滿頭花辮、皮膚栗色生光的姑娘走出來:“啊呀,怎麼哭啦?”
女孩們見了她,圍過去哭著申訴道:“夜姐姐!珠瑪把阿月哥哥搶走了!”
青年瞧她們那同仇敵愾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時戈壁灘遠處地表浮動熱氣中,現出一個黑點,“夜姐姐”看到,手搭涼棚仔細觀望著,忙招手喚:“阿月,你看那是不是信使措巴?”
青年端詳著,笑道:“誒,可能哦!”
旺堆望著漸行漸大的黑點,辨出那是一匹駱駝,道:“會有阿燕爺爺的信嗎?”青年笑道:“會吧,說不定又會有外國禮物哦!”孩子們一聽都高興起來,向前奔去,隻有珠瑪還笑眯眯拉著她“阿月哥哥”的手不動地方,一副“我得有情郎,你等搶到無價寶又何妨”的表情。那黑姑娘忙進屋去備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