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暗紅色的空中布滿了血一樣的雲朵,空氣中攜帶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道,炎熱的氣溫足以讓最耐熱的動物難以忍受,地麵流淌著岩漿形成的河流…這裏就是深淵魔域,一個令所有信仰諸神的智慧生物畏懼和憎惡的地方。
奈斯特鼓動著自己寬大的翅膀,風一樣掠過魔域的空,在他經過的路上,那些感受到他存在氣息的魔域生物,無論是毫無智慧可言的魔獸,還是不可一世的高等惡魔,無不倉皇地躲閃到一邊,唯恐惹怒了這位大人物而為自己招來災禍。
然而奈斯特此時已經全然沒有時間去顧及這些生物的態度如何,他的心裏現在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得越遠越好,隻要能夠躲開身後那個可怕的對手,哪怕是逃到諸神的勢力範圍。為了避免空間波動引起對方的警覺,前魔王不敢使用任何穿越空間的法術,而是所有力氣全都集中在翅膀上,他飛得是那樣塊,以至於當人們的視線捕捉到他留下的殘影時,他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數十米之外。
一陣微風從奈斯特的身後吹來,這微風並不快,也並不猛烈,卻在轉眼間追上了瘋狂逃竄的惡魔。隻是一瞬間,被微風拂過的奈斯特的全身如同秋的樹葉一樣枯萎下去,前魔王再也無法維持飛行的力氣,巨大的身體重重地從空中摔了下來。
一個淡淡的身影出現在奈斯特麵前,在這條身影的後麵,數十個和奈斯特一樣進入深淵魔域第四層的魔王恭敬地站著,如同主人身後的奴仆。
“卡倫。”奈斯特吃力地支撐著身體,抬起頭注視著那影子一樣的身體。
“這個世界有很多條路,”卡倫平淡得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很多時候,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不過這並不要緊。”
風力在逐漸加大,卡倫身後的那些魔王們的衣襟在風中獵獵作響,“這個世界有很多的選擇,很多時候,絕大多數人會做出錯誤的決定,這也不要緊。”
風力越的狂猛,地麵的砂石在狂風的裹挾下揚到了空中,“但當有人為他們指出正確的道路,告訴他們如何決定才正確的時候,如果其中的一些人仍然堅持自己的錯誤,甚至把他們的引導者視為傻瓜,”此時的狂風已經變成了暴風,就連魔王們也不得不努力維持著重心,“那麼,這些人便已經失去了被引導的資格,但這仍然無關緊要。”
颶風呼嘯地席卷著一切,空那常年聚積的血色雲朵早已無影無蹤,卡倫身後的魔王們竭力抵禦著颶風的吹擊,以免被刮上空,“可是如果這些人在堅持自己愚蠢見解的同時阻礙其他人得到引導,”奈斯特的身體在風中逐漸如同黃沙一樣被漸漸吹散,“為了所有同伴的利益,他將不得不被清除。”前魔王終於完全地消失了,在颶風中,他的身體和靈魂猶如風暴之中的沙堆一樣,半點痕跡也沒有能夠留下。
那些已經進入第四層以上魔域的強大存在,那些連諸神也要顧忌的魔王們,此時卻如同麵對強盜的處女一樣瑟瑟抖,他們已經完全被恐懼包圍。卡倫,這個在他們的眼裏進入第四層不過數千年的後輩,現在卻完全掌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隻要他願意,他們的中的任何一個都將像奈斯特一樣被輕鬆地毀滅,這樣的事實讓所有人感到了自心底的寒意。
“現在,”隨著颶風的漸漸停止,卡倫轉過那影子一樣模糊的身體,麵對著惴惴不安的魔王們:“我的朋友,讓我們繼續討論我們的問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諸神會議已經接近了尾聲,在經曆了那樣的事件之後,諸神都已經無心討論其他事情,在通過了幾個事務性的決定之後,這場會議終於結束了,然而對於界的所有勢力來講,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安那卡洛斯陛下,”戰神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勇氣之神:“能談談嗎?”這位界最強的神詆,在生命女神垮台之後,毫不掩飾收編其勢力的企圖。他相信,眼前這位神詆不會拒絕他的邀請的——作為背叛了主神的屬神,如果沒有其他人的幫助,安那卡羅斯的神力之源將很快消散,他將重新變回凡人,然後由於違背誓言受到來自宇宙規則的懲罰,除非他能夠再次找到一位主神幫助他穩固神力之源,並且在那之後設法為他抵禦懲罰,而擁有這樣的能力的神詆,在整個界也是寥寥可數。
勇氣之神的目光越過戰神的肩頭——在麵對一位戰神這樣的神詆時,這無疑是一個極為失禮的舉動,但他此時已經並不在乎——投向正在走出議事大廳的幽銀之火,“很抱歉,偉大的加拉格洛爾陛下,我沒有辦法接受您的邀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向戰神行了一個神的禮節,然後匆匆離開。
多爾神域。
幽銀之火端坐在自己的寶座上,在他的下方,安那卡羅斯表情木然地站在那裏,如同等候處決的囚犯。
一個月前,在同樣的地點。
“很驚訝,是嗎?”看著剛剛恢複自由的安那卡羅斯,幽銀之火微笑著道,聲音顯得異常溫和:“一個亡靈,一個不死生物,一個幾乎成為所有智慧生物公敵的巫妖,居然會是一個神詆。”他的目光平靜得不帶任何波動,卻從來沒有離開過勇氣之神的雙眼:“為我高興嗎?”
安那卡羅斯,這個被騎士和武士們視為勇氣化身的神詆,麵對著昔日夥伴不帶絲毫火氣的樣子,卻全然沒有了那種一往無前的無畏,他沉默著,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聽著,”幽銀之火終於停止了那種看似漫無目的,卻使得安那卡羅斯的心靈備受折磨的話語:“你的罪行足以讓你在地獄的火焰中被灼燒一萬年,事實上,為了絲蘿兒,我也正準備這樣做。我會讓你收緊世界上所有的折磨,我會讓你的身體和靈魂都永遠被痛苦所圍繞,我要讓你為你做過的一切,你的背叛,你殺害了我僅有的親人而付出代價。”他的聲音依舊透露著亡靈獨有的理性的冷靜,然而其中的內容卻將他此時的感受顯露無遺。
“但我不會那麼做,”幽銀之火接著道:“至少在目前,在那個更加可惡的女人,那個真正的罪魁禍受到懲罰之前,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這些都是我的錯,”安那卡羅斯聲音抖地道:“所有的過錯都是我犯下的,是我背叛了你的信任,是我帶領著人追殺你,是我把你變成了一個亡靈,”他咽下一口唾液,艱難地出了那個名字:“也是我殺害了絲蘿兒。”
“可憐的蠢貨,”巫妖放聲大笑起來:“到了現在你還以為絲蘿兒的死隻是一個意外?隻是因為她為了阻止你刺向我的寶劍而撲到你我中間?或者,”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無比:“你早已經猜到了,卻不敢麵對那樣的事實?”
安那卡羅斯慌亂地躲避著對方的目光,卻陡然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支配能力。
“我毫不懷疑,並且也已經得到了證實,”幽銀之火一字一字地道:“是愛耳洛絲用絲蘿兒做人質迫使你親自追殺我的。可是,”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斜著,像是要借此給對方以壓迫感:“你難道從沒有想過,一個女人,一個不會武技和魔法的女人,縱然她曾經因為神的賜福而永葆青春,怎麼能夠從女神派遣的那些神仆手中逃走?又怎麼能夠躲過追兵和阻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