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淡水交情
一九八六年,金秋十月。
一個星期天早晨。畢自強在床上醒來,發覺身邊無人,知道曾清婷已經上班去了。她在市棉紡織廠的工作是遵照“三班四運轉”製度輪換倒班,這讓他時常弄不清楚她何時該上班了。臥室裏,一縷光線從窗簾布的狹縫中穿透進來,明晃晃地映照在他的臉上。床頭櫃上的小鬧鍾正發出極具節奏感的“滴答”聲。他朝它瞟去一眼:八點一刻。他打個哈欠,伸個懶腰,冷不丁地從床上坐起來。
每天起床後,畢自強習慣在客廳裏就地活動一番,否則一整天他都會覺得渾身不舒服。此刻,他先把雙腳搭在木沙發的邊沿上,再俯下身兩手著地,然後腳高頭低地做了三十個俯臥撐。完成目標後,又走到牆角邊提起一對啞鈴,變換著各種姿勢來鍛煉上身的肌肉。忽然,他想起今天將要舉辦同學聚會,心裏卻有一種被堵塞的感覺,倍感糾結和矛盾。他撂下那雙啞鈴,坐在木沙發上擦了把汗,又想起四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它就像霧霾彌漫開來似地籠罩在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原來,畢自強兩天前就接到葉叢文的電話通知,說這個星期天上午十點,第六中學八零屆文科(1)班將在南湖公園白龍餐館舉行同學聚會,望他屆時參加。可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他有些猶豫不決。常言道:人要一張要臉,樹活一層皮。自從走出中學校門,自己沒考上大學就不說了,幾年來不僅一事無成,更甚的是還吃了幾年牢飯,現在若摻和到那些都有了一份正式工作的同學中去,豈不是明擺著丟人現眼嗎?這麼一想,他心裏喑叫慚愧,頓時沒了底氣。強烈的自尊心折磨著他,讓他感到無顏麵對現實。他不無自卑地搖了搖頭,輕歎了一口氣,便走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過了一會兒,畢自強才從衛生間返回臥室。當他拉開那塊窗簾布時,燦爛的陽光刹那間照亮了屋裏屋外。他轉身打開衣櫃,翻找出門要穿的衣服。忽然,他瞅見疊放在櫃架裏的那件中山裝上衣,不禁睹物思人。此刻,當年秦玉琴拉著他到百貨大樓買衣服的情景,重又浮現在眼前,讓他感到黯然神傷。他內心惆悵地撓了撓頭,繼而揚了揚眉,點燃一支香煙叼在嘴邊,心煩意亂來回走動著,猶如一隻困在籠子裏的動物。雖然畢自強與秦玉琴之間的情緣已隨風而逝,但至今仍不能讓他釋懷的是:命運為什麼會如此地捉弄他,竟讓她這般離他而去。從此,兩人各自走上了迥然不同的人生之路。
“唉,我真的想見她一麵呀!”
畢自強自言自語著,抬頭一看,小鬧鍾已指到九點半。突然,他把手中煙頭用勁地掐滅在煙灰缸裏,決定不當縮頭烏龜,還特意穿上那件中山裝上衣,連早餐也沒吃,猶如囚犯獲得大赦般地飛奔出家門,跨上兩輪摩托車,朝南湖公園的方向急駛而去。
當年,南疆市是一座擁有50多萬人口的中等城市。南湖公園是該市屈指可數的三大公園之一,其景色秀麗迷人。整個公園是依托著長形的南湖而建成的一座綠色園林,曆來是人們享受假日和休閑娛樂的一個好去處。這裏,湖麵寬闊,碧水清波;兩岸,綠樹成蔭,綠草茵茵,有一種亞熱帶地區的迷人風情。每逢節假日,許多市民攜家帶口地來這兒遊玩賞景:或搖櫓於湖麵之上,或拍照於花草之間,或漫步於湖邊垂柳之下,盡情享受自然風光給他們所帶來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