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飯後,畢自強就像往常一樣地抓緊時間,帶上課本從家裏出來,跨上兩輪摩托車,疾行在華燈初上的大街上,匆匆忙忙地趕到市電大去聽課。
畢自強所在的市電大法律業餘班,大部分同學都是自費來上學的,有一小部分同學的學費是由本人單位讚助的。其中,有的是執法部門的幹部或職工,學法律專業與自身的工作沾著邊,比如劉雲峰,其本身的職業就是公安幹警。還有不少人所從事的職業與法律毫不相幹,比如畢自強,屬於社會上的閑散人員。在班上五十多個同學中,大多是有工作單位而又急需文憑的有誌之人。他們不僅是職業五花八門,而且年齡之間的差別也很大。有的人已近中年,工作都快二十年了;有的人三十好幾,想靠一張文憑升職加工資,是硬著頭皮再來進修的。有的人是十七、八歲的高中畢業生,因為考不上正規大學又沒有其他出路,便指望從電大拿到一紙大專文憑,以待來日之用。這就是當年在“知識就是力量”的口號激勵下,在追求文憑熱的高潮中所表現出來的一種社會現象,也是整個八十年代廣播電視大學在社會上頗受歡迎的最為真實的寫照。
燈光明亮的教室裏,早已坐滿了前來聽課的學生們。今晚上課的內容是《法律公文寫作》。常言道:醫生要老,教師要小。講台上那位年輕的男教師名叫楊正河。他長著一張國字臉,個子瘦高,留著七分頭,戴著一副近視眼鏡,每次來上課總是身穿西裝紮領帶。從外貌上看,他渾身上下都透出一種儒雅的文人氣質。此時,他正在口若懸河,引經據典,把這堂課講得相當生動、精彩。實際上,他是一名有本科學曆、有數年實踐經驗的司法局幹部,利用業餘時間到電大當兼職老師,隻是為了掙些外快而已。他一個晚上上三節課,可掙二十塊錢,而這已相當於他月工資收入的三分之一了。一個學期下來,在當時這份收入非常可觀了。
畢自強特別喜歡聽這位青年老師上的課。其實,楊正河隻不過比畢自強大三、四歲。每當課間休息時,畢自強總是主動找楊正河攀談,並不失時機地向他請教一些課程上的問題。楊正河很欣賞畢自強好學好問的這股鑽研勁,甚至對他另眼看待。久而久之,這對師生關係又演變成了朋友關係,彼此之間已是無話不談。
當晚下課後,畢自強熱情地邀請楊正河一同去吃夜宵,但卻被他婉言謝絕了。
“今晚就不去了,我未婚妻還等著我回去商量事情呢。”楊正河推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與騎著摩托車的畢自強一起走出電大校門,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啊,我們改天再聚吧。”
“楊老師,那你趕緊回去吧。”畢自強隻好自找台階下,無意地隨口問道:“嘿嘿,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呀?”
“嗬嗬,今年五一節吧。”楊正河美滋滋地說道。
“她也是你們司法局的嗎?”畢自強多嘴又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