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1985年10月,鄧小平同誌就明確地提出來,社會主義也是可以搞市場經濟的嘛。而在這之前呢,市場經濟可都是一直被當作資本主義特征而受到堅決排斥的喲。”劉市長端著架子穩坐在沙發上,針對當前市場經濟的發展趨勢,與胡大海一起溫故而知新,並且表明了他對進行經濟改革的立場和態度,有感而發地說道:“老胡呀,你的這個商場搞得還是很有規模嘛。這樣幹就對了!你是市人大代表,可不要有太多的顧慮,要爭取成為我市實踐市場經濟的領頭羊呀。而你的公司呢,那也應當成為我市商業戰線上可以豎立起來的一麵旗幟嘛。你要下大力氣,把這個商場的生意搞起來,做下去。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一定要再接再厲喲。”
“那是當然。我決不會辜負市領導的信任和支持。我相信,在市政府的正確領導下,我們公司的這個新商場一定會為繁榮我市商品經濟做出一番貢獻的。”胡大海作了一番言之鑿鑿的表態之後,禮貌地示意著指著茶幾上的精美茶具,卑微而殷勤地說道:“嗬嗬,劉市長,您請喝茶。”
“老胡呀,我還得跟你打聽個事。”劉市長與胡大海把公事聊完後,臉上的神情也隨之放鬆了許多。他微笑著端起茶杯,輕輕地呷了一口,冷不丁地把話題一轉,陰晴不定地問道:“聽說,不久前你讓我兒子進了你的公司任職?”
“嘿嘿,小事一樁,不值一提。”胡大海見劉市長主動提起那點私事,立刻滿臉堆笑地點了點頭。可他知道不能當對方的麵把這件事完全說穿了,隻好扯出一串謊話作擋箭牌,顯得很輕鬆地說道:“我隻是看小劉年輕有活力,腦袋瓜也很好使,還有開車的技術。所以,我就讓他到公司來給我幫個忙。”
“唉,我是教子無方呀!前些日子他跟我鬧翻了,從家裏搬了出去。孩子大了,我真是想管也管不了嘍!”劉市長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同時瞥了胡大海一眼,沉吟片刻後,心照不宣地說道:“你老胡是什麼心思,我能看不出來嗎?”
“嗬嗬,”胡大海隻是微笑著打了個哈哈。可他心裏清楚,自己收留劉文斌這事肯定是沒錯的,於是,隻是應付地說道:“是的、是的。”十分
“我那兒子不爭氣呀。本來好好的一份工作,說不幹就一撒手不幹了。”劉市長對兒子前途的失控,無疑已成為了他的一塊心病。他對胡大海收留其子之事還是有看法的,卻又不得不長歎了一口氣,敲響警鍾地說道:“老胡呀,你的公司既然收留了他,那你就要好好教育他、幫助他,千萬別讓他幹出什麼非法的事情。不然到時候,我可是要找你興師問罪的喲。”
“這個您放心,我有分寸,一定會好好管教他的。”胡大海對劉市長的心存顧慮早已洞若觀火,於是微微一笑,公私分明地說道:“如今,我們公司能夠把生意做大起來,主要是國家經濟政策的大力支持。至於說到小劉嘛,他在我這隻不過是找份事做而已。沒個工作怎麼行呢?這人總是要生活的嘛。我保證,他絕對不會給您惹出什麼麻煩來的。”
劉市長聽著胡大海說的這番話,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他此次前來出席胡大海公司的新商場開業典禮,隻是出於為了搞活本市商品經濟的公心,代表的是市政府大力促進和扶持第三產業的態度。他本人與胡大海之間完全談不上有交情,更沒有權錢交易的傳聞。但現在其子劉文斌進入了胡大海的公司,確實讓他覺得是有些尷尬,但這似乎也並非什麼壞事情。正兒八經地說起來,胡大海的昆鵬貿易總公司,至今在所有製形式上仍是掛著集體所有製企業的招牌,而其前身是從街道福利廠演變而來的。這種私有公司掛靠主管單位的目的,一是可使公司在商場上有一定的信譽度,二是可讓公司得到國家有關稅收的優惠政策。
為了讓昆鵬貿易總公司在市裏闖出更大的名氣來,胡大海下海從商以來,絞盡腦汁地折騰了許多個回合,才有了該企業的揚名立萬和如今的功成名就。想當年,公司成立之初,胡大海利用當地政府實施“菜籃子工程”的機會大做文章,乘機為自己撈取了一些政治資本,從而也使公司的快速發展得到了市裏有關部門的大辦扶持和幫助。而為了響應“菜籃子工程”,他先是和市郊石嶺公社麻村大隊簽屬了一份聯營合作的協議,負責投資搞出一個蔬菜供應基地。接著,公司又進一步投資興建了大型養雞場,承包魚塘,並與當地農戶聯營搞養殖等農業生產項目,試圖把魚、肉、蛋等副食品的生產和銷售搞成一條龍的模式。但由於當時受各種條件的製約和影響,實際上公司這些投資項目一直都做得不盡人意。在以往的兩、三年中,胡大海在農業方麵的投資不但沒有什麼收益,反而卻是虧損不少。可讓胡大海感到安慰的是,他的公司為此在市裏有了名氣,並且他本人在一九八五年當選為市人大代表。如今,胡大海的昆鵬貿易總公司早已成為市裏搞活商品經濟的重點扶持對象,這也是劉國棟市長欣然前來祝賀公司新商場開業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