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我們進來隨便看看。”畢自強跟陳師傅寒喧了幾句,奇怪地問道:“怎麼,整個車間就你一個人幹活?”
“別提了,車間早停工了。”陳師傅在廠裏幹了三十多年,快到退休年齡卻下崗了。他從車床前直起腰板,摘下老花鏡,解釋道:“廠裏維修部缺幾個零件,讓我給幫個忙。”
說完,陳師傅自顧自地幹活去了。
畢自強、陳佳林和韋富貴就站在三車間中央的空地上,隨意地閑聊起來。
區廠長進去了,目前看來他的情況不容樂觀。”陳佳林為了試探畢自強的所想所思,故意問道:“您還會按原計劃把這個廠兼並下來,然後繼續投資嗎?”
在市場經濟激烈競爭的環境下,如果去投資被舊機製嚴重束縛和將要被虧損拖垮的國有企業,無疑將是一種不明智的做法。不過,畢自強卻認為:不論出現什麼樣不利的情況,都可能存在著另一種有利的機遇。問題的關鍵在於如何去審視並發現它。有時候,若是換一種思維角度去看待某些難題,說不定仍然可以做出一番“化腐朽為神奇”的事來。
“是的。”畢自強的態度非常堅定,深謀遠慮地說道:“我正在盤算著與市政府有關部門進行並購談判,爭取以最小的代價收購一些虧損中小國企。市機械廠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我當然不會輕意放過它的。這樣做的結果,既可以讓我們從中獲利,又可以為當地政府減輕負擔,從而打造出一個‘雙贏’的局麵。”
“如此做法做風險過大,少有勝算。我以為不值得博弈。因為像我們這樣的民營企業,現在還輸不起!”韋富貴不讚成畢自強的下一步行動計劃,極力勸說道:“畢總,在市場競爭如此激烈的情況下,像機械廠這樣的國有企業隻有盡快走入破產程序才是出路。我們根本沒有必要自告奮勇地來扛起這個沉重的包袱。最近,我看報紙上說,當年國有企業承包第一人馬勝利,自從他成立了‘中國馬勝利造紙集團’之後,其下坡似的崩潰速度與當初上坡似的堀起速度一樣快,真是曇花一現呀。今年的石家莊造紙廠已經資不抵債,正在申請破產呢。而馬勝利本人,據說也被免職而提前退休了。”
“哦。”畢自強一直都在認真傾聽著韋富貴說話。這時,他突然笑道:“我想,你們可能是大大地誤解了我的意思。”
韋富貴說得固然沒錯,不過他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實,畢自強早就對1994年10月25日正式下發的《國務院關於在若幹城市試行國有企業兼並破產有關的通知》(注:簡稱“59號文件”)做了深入的思考和研究。
當時,國企的破產難度主要有兩點,後被人概括為:一是人往哪裏去?二是錢從哪裏來?“59號文件”對如何解決破產國企職工的問題而提出了一個理論,即:“人力資本補償理論”或者叫作“清償曆史勞動債權理論”,就是說,以前職工在國企工作,一直拿的是低工資。從理論上說,一旦他們失業,國家將從所獲得的利潤中拿出一部分來補償職工或提供社會保障。在這裏,職工的勞動債權可分為“曆史的勞動債權”和“即時的勞動債權”。前者是國家對國企職工的曆史負債,後者是現今的工資拖欠等負債。國企破產,就要給職工一個“曆史的勞動債權”的對價補償。那麼,補償就要有一筆職工安置費。而國企破產後,解決銀行負債的窟窿也需要有一筆費用。這兩筆錢從哪裏來呢?“59號文件”給出的辦法是:劃撥給國有企業的土地,交納土地出讓金後可以將土地使用權進行拍賣,土地出售所得可以用來安置職工。至於銀行方麵呆壞賬的衝銷,可用建立呆壞賬準備金製度來解決。如此一來,從1995年起,國有企業的兼並破產工作便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