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已經是大人了,對不對?”陳佳林點燃了一支煙,停頓了一會兒,憂心忡忡地解釋道:“我不瞞你,你爸剛才出了車禍,這會兒正在省人民醫院急救中心搶救呢。”
“啊,他傷的很重嗎?”畢希望的心一下子縮緊了,呆若木雞地坐著,隻覺得胸口“嘭嘭嘭”直跳。此時,他有些自責起來。畢竟他弄清了父親為什麼沒能趕來觀看自己比賽的原因。
車窗外的月光下,高速公路像一條彎彎曲曲的白色飄帶,時隱時現地向前方延伸到一片荒無人煙的丘坡山嶺。
“情況非常不好,”陳佳林緊握著畢希望的手,心情沉重地說道:“你白阿姨打電話來說,你爸傷及頭顱,生命垂危,正在緊急搶救,至今生死未卜。孩子,你應當有個心理準備呀!”
“陳叔,老畢會有事嗎?……”畢希望從來沒有這般恐懼和絕望過,潛意識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奪眶而出的淚水模糊了雙眼,使勁地搖晃著緊攥在右手裏的獎杯,倍感孤獨地呢喃道:“老天哪,請你保佑老畢平安無事!他親口答應過我,隻要我這次捧得獎杯,就送我去北京學棋。陳叔,你說,老畢不會有事的,是不是?……”
陳佳林、畢希望等一行人趕到醫院時,已是深夜時分。
在手術室門外的走廊上,陳少平正在安慰著悲痛欲絕的白薇薇。當得知畢自強因搶救無效而死亡時,陳佳林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陰森鐵青,頓覺整個胸膛堵塞得都要爆炸了。他轉身推開手術室的門闖進去,而畢希望、葉叢文和韋富貴緊隨其後。
“師兄,我是佳林呀!”陳佳林走上前,緩緩地掀開病床上白布單的一角,看到畢自強那張閉目蒼白的遺容。他悲由心生,心痛如絞,不禁仰頭長歎,說道:“唉,老天不長眼……天妒英才呀!”
隨即,陳佳林扭過頭去,不願讓別人看到他臉頰上滑落的那兩行淚水。
“老、老畢,……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呀,我是你兒子呀……”畢希望猛然撲到病床上,悲傷的淚水從湧流不止,手中那玻璃獎杯應聲而落,碎片四濺一地。他不顧一切地蜷伏在父親那冰冷但尚未僵硬的身軀上,撕肝裂肺地哭喊道:“爸,爸爸——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不能丟下我不管呀!你親口答應過我,讓我拜聶衛平為師,讓我成為一名像李昌鎬一樣出色的職業棋手……”
無論這個從未開口叫過畢自強“爸爸”一聲的兒子如何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而生前對兒子充滿慈愛和無限關懷的父親已經無法應答他了。自從母親病逝後,在畢希望孤獨無助的內心裏,他早已把畢自強看作是自己人生中的擎天柱。此刻,他像丟失了靈魂似的,心膽俱裂,悔恨萬分地緊抱著父親的遺體,一聲又一聲地叫喊著“爸爸”,真真切切地感到了那永遠割舍不斷的、血脈相連的親情,吞咽著痛失了父親的哀傷和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