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眉新月如鉤,進京的驛道上數道黑影嗖嗖穿行,直到籌雞報曉,京都仰韶城的琉璃塔光燦燦在望,遠處便是紐城的燈火浮在雲端,那是白相國的狩獵場。可兒領著姨媽進的是西華門,守門提督見是可兒公主便徐徐降下了吊橋,放公主一行入城,公主不敢耽擱徑投玉華殿,朝見金律母後。其時,晨星潛隱,宮燈下樓,一片黯淡,隻有宮院內的宮燈映出飛簷鬥拱的輪廓。
可兒令小龍女傳令:“速速打開宮門,可兒公主有要事上奏太後!”
隔了半晌,宮門咣咣啷啷敞開,公主沒容細想,率先疾步穿過宮門,是一片閱兵的廣場,再登九十九階丹墀。突然,宮門嘎落鎖,城牆上的燈光全部升了起來,照得整個廣場如同白晝,緊接著殿門大開,金律太後出現在燈光中,身旁立著細眼滴溜溜轉的哈赤,哈赤念動了咒語:“佟吾通喔,哥羊葛喃。”
金律太後厲聲嗬斥:“大膽逆賊,竟敢結交匪類,還敢私闖禁宮。來人,給我拿下!”
“母後,我是可兒!母後,你不認可兒了嗎?”可兒公主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來。
禦林軍提著宮燈團團圍住可兒一行十三個人,但誰也不敢動手,禦林軍沒有不認識可兒公主的,誰都知道可兒公主是金律太後的心肝寶貝。
禦林軍眼望著太後,太後冷酷無情:“拿下她們,違令者斬!”
禦林軍都統領亞夫,見自己的女兒亞平也在內,跪下求情:“太後息怒,不知公主因何得罪太後,太後要打要罵,是家事。切不可動用刀兵。”
哈赤再次念動咒語:“佟吾通喔,哥羊葛喃。”
太後咆哮起來:“抓起來!再不動手,拿你們造反是問,誅滅九族!”
“亞叔,不消你們動手,我讓你們捆上。”
“公主!公主!”八千禦林軍齊刷刷全都跪下,“求太後息怒!求太後息怒!”
哈赤合眼隻管念動咒語:“佟吾通喔,哥羊葛喃。”
“殺!殺!殺!一個也不留!”太後拔出了劍,一劍刺向了亞夫,亞夫慘叫一聲,倒在血泊之中。“殺!殺!殺!一個也不留!”
靈山大師慌忙抱起可兒:“孩子,我可憐的孩子,你母後已經吃了巫蠱丹,我們來晚了。哈赤的陰謀得逞了。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我們放棄生命,我們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孩子們,聽我的,一齊出宮!”
“爸爸!爸爸!”亞平哭喊著抱起倒在血泊中的父親,大嘴上來幫忙,孟飛掄動宣花斧開路,七子亮出兵刃斷後。
哈赤嘰哩咕嚕一遍又遍念動咒語:“佟吾通喔,哥羊葛喃。”
太後仗劍帶頭追殺過來,多虧綠林七子武藝出眾,且戰且退,禦林軍也並非拚命,裝裝樣子,兵仞叮叮鐺鐺撞擊著,太後狂亂舞著劍,眾人族擁著公主出了宮門,落荒而逃。可是宮門已落鎖,背後刀劍錚鳴,廝殺聲一浪高過一浪,雖是隻打雷不下雨。但太後督陣,誰敢怯陣。
“爸爸,你有沒有鑰匙?”亞平急得要哭了,亞夫指著太後旁邊一個太監,氣息梗阻:“大太監,黃公公,上的鎖。”
亞夫的話剛落音,大嘴大吼一聲揮動雙鐧,衝進禦林軍陣中,禦林軍雖說認得大嘴是開山將軍的長子,但也不敢後退,開山憑雄闊的膂力金剛指路霸王搶道,但越聚越多的禦林軍像洪水彙聚而來,開山像個小小泥丸,翻來攪去,沒有一個盡頭。再相持片刻,大嘴力道消耗殆盡,眼看要被生俘。呼喇喇一聲,如同龍卷風暴,兩旁的武士紛紛被拋向空中,開山被一隻大手拖住,眨眼間到了黃公公身邊,黃公公還沒做出反應,他身上的鑰匙已跟著那團雪影遽然卷走了。宮門轟然洞開,眾人且戰且走出了宮門,白袍銀須長者一拂袖,衝在前麵的人潮往後跌去,順勢關上了宮門,大夥兒向仰韶城外奔去。
直到後麵再無追兵,方才立住腳,靈山大師整衣束冠向白袍道人稽首:“太乙道兄,多謝出手解圍。”
太乙真人還禮:“仙姑言重了,老道來遲一步,業已鑄成大錯。白相國料已落入巫妖之手。唉,都是老道算計太慢,腳力太差,差之毫厘,謬之千裏。待老道看看將軍的傷勢如何?”
太乙真人解開亞夫的衣甲,雖是創口很大,但真人封了他的幾處穴道止住流血,傅上金創藥,並無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