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木爾走了(4)(1 / 1)

吳麗俊看到到張大爺老兩口這般熱情,這麼舍得,淚水更抑製不住了,伴著複雜的情緒,嘩嘩落下來。

老伴坐在一旁趕緊扯住衣袖給吳麗俊拭淚,一邊拭一邊回頭頭對著張大爺說:“死老頭!你看你弄的孩子哭了吧!趕緊幹嘛幹嘛去,這裏沒你事兒了。”

張大爺憨實地趕緊拽拉孫子,“走,跟爺爺去砍地去。讓姐姐好好養病!”可小孫子死拉硬拽就是不走。

這時,吳麗俊趕忙喚住大爺,不讓把孫子帶走,用很低的聲音說:“乖,來姐姐這裏來!”說著已經拿筷子夾起一塊肉給小孩子送了去。小孫子想吃又怕爺爺奶奶嚷嚷,扭捏著屁股,小指頭吮在嘴裏,像隻小老鼠眼巴巴盯著雞肉。

吳麗俊笑著對張大爺老伴說:“快讓孩子過來吧,要不俺也不吃啦!”老伴這才拉孫子過來。小孫子靠在床頭,從吳麗俊那裏接過雞肉,得意的吃了起來。

吳麗俊太喜歡孩子了,摸著孩子的頭,臉湊過去和藹的問:“告訴姐姐幾歲了?”小孫子聲音很大,“俺5歲啦!”

“那你叫什麼啊?”吳麗俊清了清嗓子,“你疼爺爺奶奶不?”

孩子光亮的眼睛,一臉無邪的童真,提起長長的脖子,很友好地說:“俺叫二小!爺爺不打俺,就疼他!這一下子把吳麗俊給逗樂了,哈哈的笑起來,而這久沒有的笑讓她瞬間輕鬆多了。

二小奶奶看到吳麗俊的笑容,弄得自個兒都美滋滋的。趕緊捏了塊脖勁上肉送到吳麗俊嘴邊,“孩子,趁熱吃香!”吳麗俊感覺到坐在身邊的大媽似乎就是她去了國外的母親,一股思母之情湧上她的心頭。

在張大爺兩老口和李姐細心照料下,吳麗俊有了一些氣色,硬撐著失夫的巨大悲痛下了床。雖然阿木爾犧牲的噩耗,似一顆射入她心髒的子彈,是任何力量都無法治愈的,但這麼多年的革命生涯,不知親眼目睹過多少戰友犧牲了,而那些活著的同誌早已把悲痛化為革命的力量,她心裏清楚這個時候根本不該有一絲悲痛的時間,每個人都睜圓了眼睛等待著黎明的曙光。更關鍵是她是阿木爾的妻子,是草原英雄的妻子,不能被別人指責為軟弱。

吳麗俊呆坐在床沿想著,想著,那股子多年養成的革命鬥誌瞬間給了她全身的氣力,纖弱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單,潔白的牙齒緊咬嘴唇,悲痛的目光中逼出一道道報仇的血絲。她梳理一下蓬亂的頭發,整好軍裝,推門出去到機關找李姐去了!

到機關不過百米來遠,吳麗俊由於虛脫,走在沙石路上像失去重心一般,不由自主的東倒西歪,手總想逮著扶牆,還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跑出一群幸災樂禍的汗珠來。吳麗俊蹭著扶牆慢慢蹲了下來,歇了一陣才把那口氣倒順。一個年輕的女同誌盡然虛弱到像一位老婆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是一句話那麼容易,雙腿如兩根棍子彎了直不了,直了彎不了!兩隻手掌撐著凹凸不平的地麵,臉部憋得爆出了青筋,頭朝下,屁股朝上,硬硬站了起來。腰剛剛立直,眼睛裏就突冒金星,還覺得眼黑,猶如被人後腦勺擊了一棒。

吳麗俊眼淚啪啪流了出來,她傷心地想,五哥,你扔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上孤苦伶仃,怎忍心啊!她甚至想馬上結束自己的生命,好下去與五哥相聚。正在此刻,兩個小士兵背著長槍咣當咣當走了過來,他倆覺得眼前這位女幹部生病了,額頭上浸漫了虛汗,臉色煞白,加之她的小腿一直瑟瑟發抖。他們沒有打招呼就趕緊走上來,一個攙扶起吳麗俊向機關送去,另一個向衛生隊跑去叫喚醫生。吳麗俊意識十分清晰,本想說聲謝謝,但脆弱的根本提不起舌頭。

攙扶著吳麗俊剛進機關大門,李姐扔下手頭的文件就趕緊跑了過來,她嚇得一直追問:“這是咋了,出事了?”

那位小戰士連忙說:“報告首長,可能這位女同誌生病了,在機關大門外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