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遠到底想怎樣?!”
何方遠走完,顧南氣呼呼一摔手中的文件,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真是小人得誌便猖狂,瞧他的德性,雄糾糾氣昂昂的樣子,好像已經勝券在握了似的,哼,我不信他一個無根無底的小人物,真能成了大事!”
話雖這麼說,顧南心中卻是不無無奈地想,形勢比人強,以前的何方遠,確實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但現在,不但喬國界已經奈何不了了何方遠,就連他和李叢林、梅長河,三個要身份有身份要社會地位有社會地位的大人物,居然被何方遠一個小人物不放在眼裏,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完全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樣,就讓他憤憤不平外加十分不滿。
“小人得誌,君子道消……”顧南雖然平常讀書不多,但多少還知道幾句古人流傳下來的名言,他見李叢林和梅長河都對何方遠的離去不動聲色,更是火冒三丈,“如果讓人格卑下的人取得了權勢,君子之道也逐漸消亡……李董,梅董,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何方遠囂張狂妄下去?”
李叢林和梅長河沒有理會顧南莫名其妙的怒火,二人對視一笑,梅長河依然沒說話,李叢林卻起身打開了窗戶,凝望窗外下江的冬天,看到外麵寒冷之中頑強的綠色,俊秀飄逸的香樟樹和亭亭如蓋的法國梧桐,心情忽然就舒展了幾分。
誠然,剛才何方遠突然結束了對話,說走就走,而且還扔下一句“立化可能會再次上演一次管理層集體辭職事件,請李董先做好心理準備”的狠話,讓他心裏也頗不平衡,覺得何方遠在他麵前過於托大了。但現在窗外開闊的視野和冷空氣的湧入,讓他的心胸頓時為之開闊了不少,而且頭腦也冷靜清醒了許多。
盡管說來,不管是在興眾的等級序列之內,還是從合作者的角度出發,何方遠在他麵前,都處於從屬的地位,在公司是他的下級在合作中是可以被他左右和擺布的合作夥伴。但現在他才真正想通了一點,從何方遠在三劍客辭職時不肯跟隨三劍客一起離開,到何方遠留在立化之後始終不肯放棄成功的夢想,再到何方遠戰勝馬大勉、楚一亭和黃是道等人,在立化站穩腳跟,再到後馬大勉時代的立化何方遠被陳果和喬國界困死在立化,不管麵對多麼艱難的局麵,何方遠從來沒有退縮半步,那麼剛才何方遠在他麵前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在經曆過一係列的事件之後,終於讓他徹底看清了何方遠的為人……
何方遠本身就是一個有夢想有理想敢作敢為不肯久居人下的理想主義者!
既然何方遠不想久居三劍客人下,也不肯久居陳果人下,甚至不願意久居喬國界人下,那麼何方遠怎麼可能甘願久居他的人下?所以何方遠一遇風雲便化龍,一有機會就一飛衝天,也完全符合何方遠一貫的為人。
一個人,時刻有獨立精神,始終有創業情懷,永遠懷揣夢想,並且等待機會的到來,這樣的人,如果還不成功,就沒天理了。
或者說,這樣的人,在機會來臨時,怎麼可能還不成功?
“何方遠真要掌握主動了?”見顧南怒不可遏,梅長河暗暗搖了搖頭,對顧南可以被人一眼看到底的城府深表無奈,又見李叢林依然保持了鎮靜,不由對李叢林又多了幾分信心,“李董,據你推斷,何方遠到底想要怎樣?”
梅長河的問題,其實還是回到了顧南的問題上。
李叢林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讓梅長河和顧南同時失望的話:“我發現,我越來越看不懂何方遠了。一開始,我覺得何方遠是想跳出立化,自己創業,後來,他又不想跳出立化,想玩管理者收購的戲法了。但現在,我忽然又覺得,何方遠又回到了起點,他可能真的會跳出立化,然後自主創業了。”
如果讓何方遠聽到李叢林對他的評價,他既不會大吃一驚,也不會無動於衷,而是隻會淡淡地笑一笑,回答一句:“李董,你不是說我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嗎?不好意思,你對我的判斷錯誤!”
何方遠最喜歡的一個故事是:竹子用了四年的時間,僅僅長了三厘米。從第五年開始,以每天三十厘米的速度瘋狂地生長。僅僅用了六周的時間就長到了十五米。許多人隻看到了竹子第五年以後的成長,卻不知道在前麵的四年裏,竹子默默中已經將根在土壤裏延伸了數百平方米。
做人做事同樣也是如此,許多人總是擔心現在的付出得不到回報,其實,此時此刻的付出和努力都是為了紮根和儲備,根越深,根基就越穩,根基越穩,以後的成長就會越迅猛。
人生需要一個打根基的階段,人生也需要熬過嚴冬,多少人,沒能熬過最初的三厘米而功虧一簣,多少人,沒能堅持到春暖花開的一天就放棄了和寒冷抗爭到底的勇氣。
成功者找方法,失敗者找理由。失敗的人往往不知道,有時候成功和失敗之間,隔的不是千山萬水的距離,僅僅隻有三厘米。
一下飛機,北京幹冷的空氣撲麵而來,讓何方遠禁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身為北方人,久居下江,適應了下江潮冷的冬天,反倒不適應北京冬天幹燥的寒冷了。
首都機場人來人往,各色人等熙熙攘攘,和何方遠擦肩而過或是失之交臂,還有一些人,隻在何方遠很遠的距離之外,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沒有,就再次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之中,從此永不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