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河落日圓(1 / 2)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自唐人王維之後,數百年間,騷人墨客,才子文人數不勝數,卻再沒有人以區區十字描繪出大漠的壯美風光。此時落日融融,天地間一片寥廓,幾朵浮雲佇立在天端,和著遠方悠揚的駝鈴聲,這漠北的秋越發的寂寥了下來。

陳自在剛剛站靜下來,望著天邊靜佇的浮雲,怔怔出神。身後他走過留下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被細細的風沙輕攏過後,卻隻留下淡淡的痕跡。唯起伏的小沙嶺被細風琢磨,蕩開一圈圈優雅的沙紋,亙古未變。

看著眼前的情狀,陳自在的嘴角微微揚起,漸漸浮起的竟是一抹苦笑,眼睛裏卻殊無笑意。他衣衫間滿是風塵,早不複當初顏色。眉宇分毫裏也極顯邋遢,隻一雙眸子如初秋的霧氣,說不出的清越高拔,仿佛那春三月的花樹,光華奪目!

良久,他才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要極力驅除什麼東西,望向遠方的眼神裏顯出一種堅毅果決來。

陳自在收回了望向遠方的眼神,站立的良久的雙腿從新邁開了前行的步伐,他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堅實,仿佛灌注了某種強大的信念。

十天前陳自在走進了這片荒蕪的戈壁,在將進戈壁的小酒肆中,他住了三天,每一天都以烈酒洗腸,西北人粗豪狂放,更何況是這久居邊塞的邊人。幾壇子燒酒下肚,直將陳自在灌的人事不知。

封閉許久的心房才漸漸打開,慢慢與小酒肆裏的主人、酒客熟絡起來,日日開懷暢飲,邊塞之地不比關內中原、江南,餐飲不講求精細,但難得狂疏放達,一些飲食也別有滋味。陳自在久居江左,哪見得這樣的場麵。

好在他性子裏本就隨性,也就這樣一日日與眾人處了下來。

直到那一日,酒肆主人望著西天沉沉的落日,喃喃自語:又要變天了。神情迷茫,看似有什麼大事情要發生的樣子。陳自在與眾人相處多日,也常聽得眾人談起這沙漠裏莫測變化的天象。便知酒肆主人不是隨口說說。

陳自在試探問了一句:“陸叔,有大事?”酒肆主人姓陸名雲機,陳自在和他熟了後就叫他陸叔。陸雲機雖年長他許多,大說起來話來也經常與陳自在笑罵。剛見陳自在的時候見他鬱憤,還曾笑他失戀。

這時陳自在問起話來,卻見他臉上表情全無,融融的落日將他的半邊臉染得全是橘紅,配著他莊重嚴謹的表情,竟有幾分詭異。

陳自在心裏隻上納悶:這陸叔今天是怎麼了。心裏想著不免就有幾分發毛。

陸雲機哪裏管陳自在心裏的感想,隻低沉著嗓子緩緩道來:“看來我們得搬家了,每一年的這個時候,這裏總是會出現幾場極大的沙塵暴。沙塵暴來的時候,遮天蔽日,煙塵籠罩幾千裏。每一次結束,這裏總是大變樣,幾乎讓人懷疑是移山填海。我來這裏七年,年年如此,仿佛是一個詛咒,從未幸免。”

陳自在見陸雲機臉色深沉,倒也沒嬉鬧,正色道:“自然之力,造化之功,遠非人力所比。甚至不能想象。”說到這裏,陳自在下意識的覺得陸雲機的話還沒有說完。

果然,陸雲機歎了一口氣,語氣竟然滿是悲涼:“自然造化自是強大,但這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可以說是詭異之極。這片大漠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河海變幻,但隻波及在這大漠內,我這小酒肆在剛處在這大漠的邊緣,整整七年卻絲毫沒有破損。”

陳自在本來也不是平常百姓,聽到這裏也覺察到了事情的不平常。

陸雲機低沉的聲音顫抖了幾分:“最可怕的是每一次沙塵暴結束,總會有幾個人詭異的死去,但並不是簡單的被沙塵侵襲,而是……”陸雲機似乎還能感受到那時的恐懼,聲音也似乎有些變調,“全身的精血被全部抽幹了一般,就像是幹屍,但又不像,因為那屍體的肌理紋肉似乎還如活人一般細潤,隻是全身慘白,還泛著幽幽的青綠色。”

陳自在隻覺得背後冷汗簌簌,他也非常人,直覺告訴他:陸雲機這話並不假。

“陸兄說的都是真的!”那語氣不是疑問,倒似含著巨大悲涼的感慨。陳自在和陸雲機一時沉迷,卻沒注意到他的到來。這人自稱是齊郡人士,也是經常在一起喝酒的客人,隻知道名字叫羅嶽。他也沒看陳陸兩人,兀自望著遠天,道:“我有一個弟弟,自幼失散,兩年前才相聚…….”陳自在不想他忽然說起故事,想了想便知定有下文,倒是陸雲機一副篤定的樣子,毫不驚奇。

羅嶽道:“我們兄弟二十餘年不見,現今重逢,感情自是不比一般。但我幼年落下的一個怪病卻一直未好。不是故意欺瞞兩位兄弟,我本是太白門一個二代弟子,師傅為了我一身痼疾,這麼多年也花了不少工夫,隻可惜我的身體卻不起半絲漣漪。”他嘴裏說可惜,隻是神色間卻並無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