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代國公胡濤(1 / 2)

胡戒為人有些狂氣,給三個兒子起的名字沒一點相似之處,連帶著胡家這三人也各不相同。與謹小慎微的三弟胡芝杭和豁達實在的二弟胡四海不同,胡家長男胡濤生就一副彌勒佛的和善相,臉上整日掛著微笑。

見李雪鱗反應機敏,代國公胡濤笑著做了個揖:“王爺折殺下官了。你現在可是堂堂郡王。而且還不比一般的宗室,手裏重兵在握,鎮守萬裏北疆。該我向你行禮才是。”

李雪鱗趕緊在粼粼前行的馬車裏還禮:“胡令公說笑了。我這郡王是如何得來的,瞞誰也瞞不過你。這件事本與胡令公無關,但實在情況緊急,也隻能勞您大駕救我一命了。”

“王爺才是愛開玩笑。”胡濤不再和他客套,兩人麵對麵坐了,一直低調做人的尚書令言語卻十分犀利:

“別說這區區大夏京城,王爺數百騎就敢深入大夏腹地三千裏,坦然在宮禁爭權奪利。有這份膽識,難道還要下官幫著出城?王爺是在故意賣下官人情吧?”

“胡令公果然是當世人傑。”李雪鱗隻是笑了笑,並不否認他的猜測。

真要出城,他倒也不是無法可想。隻是即便城裏已經有了內應,畢竟經營時間短,人數和作用都有限。硬衝的話部下們損失小不了。他賣胡濤人情是沒錯,但貨到付款,同樣已經得到了好處。

“王爺過獎。話說鄭太師的信下官已拜閱了。收養之事易如反掌,倒是成下官高攀了,實在有愧王爺和太師厚愛。不過下官近來有一事不明,王爺可否不吝賜教?”

“賜教不敢當。胡令公有何難處,我幫著一起參詳參詳。”

“其實也沒什麼。下官隻是想知道王爺在作何打算。比年紀,今上可要年輕得多。王爺隻怕等不起吧?”

胡濤胖臉上的一對小眼睛眯縫著,卻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雪鱗。從晉王到太師,再到李毅和小皇帝,大家都對這個隱約可見的猜測諱莫如深。隻有尚書令直奔主題,將最關鍵的核心內容擺到了桌麵上。

李雪鱗想了想,認真地答道:“說實話,目前我的要求都得到了滿足,我沒理由和大夏為難。否則人心不在我這邊。再說波斯也不太平。胡令公在朝中或許不覺得,五到八年,波斯必將以傾國之兵來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胡濤的吃驚並不是針對這個情報的內容本身,而是情報源。顯然他也早已得知一個類似帖木兒帝國的怪物正在逐漸成形。但沒想到李雪鱗也已經對此有了戒備。如果渤海郡王隻是個一心想借著宗室身份爭奪皇位的豪強倒也罷了,朝中文臣武將聯手,未必就會讓他得逞。誰知李雪鱗的思維早已跳過了夏帝國這一環節。胡濤吃不準這到底意味著哪種潛台詞。是已經將帝國視作囊中之物,還是想搞獨立王國?或者會不會出現可能性極低的一種情況——渤海郡王李雪鱗像老黃牛一樣任勞任怨,為大夏建設安定團結的和諧社會甘當擋箭牌、避雷針?

不管怎麼說,胡濤認可了鄭太師信中的建議——加強戒備,但不能決裂。盡量控製李雪鱗向朝堂滲透勢力,卻也不能一刀攔死,逼得他以更激烈的方式謀求利益。其中關係之複雜微妙,即便胡戒這等不世出的天才重生也會感到棘手。鄭太師信中稱此為“世有百年難遇之梟雄,方成千年未有之變局。正邪未明,忠奸難辨;死生榮辱,存乎一心。”胡濤深以為然。

在沉默中,李雪鱗聽到車外的人聲漸漸多了起來,但還稱不上熱鬧。其中往來拜會的對話占了多數。結合行進的時間和方向來判斷,他們現在應當到了富商聚居的東城。此處多精致院落,雖然不如南城這般第三產業繁榮昌盛,但商人們沒有像官員般被條律約束著不準隨便來往走動,各處商會大員居住的宅院門口仍然有人在排著隊。

李雪鱗稍掀開一點窗簾看了會兒,若有所思。

“王爺像是看到了什麼掛懷的物事?可否說與下官聽聽?”

“我看到宅院空了不少,住戶連我上次在中京時的一半都不到。看來有相當多的客商搬離了京城。是因為市易稅?”

胡濤歎口氣,語氣帶上了些憤怒,更多的是無奈:“市易稅一出,京城商戶關門倒閉的不計其數。據說一些貨郎每天被反複征稅,甚至有人因為斷了活路去自殺。京城還算是好的。有些持身正的州府官員偷偷讓人來傳信,說老百姓因為怕被征稅,連集市都停了。住得偏遠的農戶為了換些鹽鐵往往要背著一婁雞蛋走十多裏路。唉……”

“三餉亡國啊……”李雪鱗聯想到崇禎皇帝遇到的類似難題,除了苦笑也隻有苦笑。

胡濤搖著頭道:“要說這市易稅確實受萬民唾棄,可是下官還有一事不明——王爺的封邑地廣人稀,出產極少,如何能交兩倍稅賦?市易稅殷鑒未遠,以王爺的見識應不會蹈這覆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