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露,晨曦微分,寂靜一夜的玄石城再次喧鬧起來。
城東軍烈老巷,一座不起眼的茅草屋內,一位少年正呆呆地坐在床頭,兩眼都是血絲,一夜未睡。
“這絕不是幻境。”
恍惚了數個時辰,少年總算清醒過來,他揚起細嫩的雙手,看了又看,終於還是接受了現實。
“我揚風重生了。”
揚風本是絕代魔尊,但他和一般魔頭不同,千萬年來一直矢誌維護天道平衡。
諸天萬界氣運之子,出身微末,廢柴廢體,一朝得了機緣,奪舍重生,或是穿越竊身。至此一飛衝天,登臨絕頂後,必會遇到揚風的考驗。
神魔一戰,揚風顧念天驕鳳女們護佑蒼生萬靈,所以天魔問心的試煉往往適可而止。
這些人過了揚風的魔心考驗,至此護佑一界,這是蒼生黎民之福,更維護了天道法則。
揚風一直樂得成全。
“可惜,我揚風捍衛天道千萬年,臨死前才真正醒悟。”
“大能重生,異魂奪體,這是諸天萬界,最違逆天道之舉。”
“ 絕頂巔峰的老怪物們,一輩子享受無上尊榮。死了之後,異界奪體,不入輪回,野心再起,這是諸天萬界最大的不公。”
揚風眼中閃爍出厲芒,目光無比的深邃悠遠,好似看破虛空,窺望萬界天地。
眾生修行,如果總是固定的那一小撮人,生生死死,周而往複,永遠霸占著最巔峰的位置。
那麼,從市井到廟堂,從販夫走卒到天地真龍,將是何等的一潭死水?
“我揚風絕代魔尊,千萬年來,自以為順天道而行。此世重生,才算真正明白——”
“原來我隻是天道傀儡。”
他歎息一聲,自嘲道:“所謂護持天道,如今想來,實在是可笑!”
揚風畢竟是絕代魔尊,曾經登臨眾生之巔,心誌早就凝煉如磐石,頹廢之念,也不過持續片刻而已。
他回過神來,眸子中激蕩出異彩,一眼望上去好似汪-洋般廣闊,更如璀璨星空,深邃浩瀚。
“天道,魔道,強者之道,存乎一心,不過器具而已,這一世任我驅使。”
“前塵盡散,無論對錯,日後我揚風必定順心意而為。天道擋我,逆之不怠。”
“咳咳咳”
許是心緒激蕩,不小心牽動了髒腑,揚風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胸口好像頂著一隻尖錐。
“噗——”
一口血痰落地,他才覺得胸口好受一些,低頭扯開衣衫,赫然見到胸前有一道烏黑的掌印。
“怎麼回事?何人會對一個少年出如此重手?”
揚風眉頭一皺,眼眸中隱現煞氣。自己這幅身體年紀很小,說來還不滿十六周歲。修為微末,隻是區區一星武徒,連力氣都沒熬煉出來。
而且這幅身體的前主人境遇不好,多有苦難。比起同齡的富家孩子,身子骨羸弱多了,不說弱不禁風,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但這胸口承受的一掌,至少也有兩百斤力氣。對揚風這具身體來說,無異於巨石捶胸,根本承受不住的。
“如此狠毒的手段,看來是故意要取少年的命。”
揚風做出判斷,心中不自禁有怨恨不甘的情緒油然而生,這是死去的少年怨魂殘念作祟。
他麵色深沉,立時搜索腦海,少年塵封的記憶翻滾起來。
“啊——”
揚風隻覺得腦袋要裂開一樣,無數信息鑽入腦海,他抱著頭,直接從床頭跌落。
似萬蟻噬心,更如千刀萬剮,尋常人恐怕早就昏了過去,揚風卻隻猝不及防叫了一聲,隨後便緊咬牙關,以磅礴的意誌強行壓製住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