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晚,由於紫熙的那一句話,寒一直沒有睡意,盡管今天的作業不是什麼恐怖的全文背誦,僅僅是一張卷紙而已,更何況霜手裏有參考答案,因此解決這樣的作業對寒來講輕而易舉。
所以九點多鍾的時候他就熄燈睡覺了。
直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已經十多歲了還沒正式上過學的寒才發覺,原來作為一個學生是那麼不容易,可不知怎麼盡管知道上學很累,心底卻突然有一絲平衡感和尊嚴感……
仿佛隻要還在上學……就會忘卻自己是個野孩子的事,就會潛意識的覺得……自己和正常家庭的孩子沒有區別……
不過隻是覺得奇怪,為什麼夜突然叫他來凱倫高中上學呢?
‘……他們叫你來上學,不過是想在短時間內把你打造成一副有文化、有規矩的樣子,讓你的父母更好的接受你,並且也可以讓你更好地適應新的家庭與學校。’
紫熙的話仿佛被錄進複讀機一般,反複在寒的腦內旋轉複讀著,卻終究無法猜透她的話中之意,寒越是思索,雙眸便越發的黯淡,無力的抱著床上的玩具泰迪熊,將腦袋埋在泰迪熊裏麵,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被烏雲所遮掩的月,向來沒心沒肺的他,第一次如此心事重重……
……他不是個好孩子,這點他心裏清楚,他更清楚的是——在這世界上,除了夜和霜以外,沒人會喜歡他,沒人會接受他,更沒有人會包容他。
他不過是一個被這世界所拋棄的孩子罷了,隻是此時此刻,心底不由得驚恐起來,難道紫熙的意思是說——事到如今,連夜和霜都打算離他而去嗎?
而這一晚,夜也通過憶墨澤陽所給的地址及聯係電話聯係上了寒的親生父母,電話那邊的夫婦激動不已,甚至老淚縱橫,並要求他們盡快帶孩子去英國,隻是夜還是淡淡的回複道:“時間就定在下周末。”
“為什麼那麼晚?!你們時間調不開嗎?為什麼要定在下周末?”聽得出來對方已經快要急瘋了,隻不過這其中的緣故,也隻有他們仨知道,畢竟……這也算是個不能說的秘密……
“你可以這麼理解,你們的心情我們明白,我們也不想從你們那裏得到什麼,隻要寒以後過得好好的就行了,那麼下周末再聯係。”夜說著掛斷電話,坐在臥室內的沙發上,略微疲倦的按下打火機,習慣的將煙點上。
看得出來對方會好好照顧寒的,畢竟他們與寒相處了九年,如果這對夫妻無法盡到他們的義務或者給寒帶來一絲一毫的好處,那他們寧可非法收養寒一輩子也不會把他交給他的親生父母……還好情況恰恰相反。
“寒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麵就來說說你吧——霜,你跟憶墨澤陽之間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這麼花血本的幫你調查寒的身世?”
夜呼出一口煙,凝視著一旁的霜,語氣中充斥著惱怒,要知道這個憶墨澤陽不是簡單的人物,霜怎麼會招惹上他?!
“這個……我真不知道……在我看來他隻是個學生家長而已……”
“……說實話!”夜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眯縫起眼,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冰冷。
“這已經是實話了,我幹嘛要騙你?我跟他之間根本什麼關係都沒有……”
“那他吃飽了撐的為什麼要幫你這麼大的忙?!你給我個解釋,確切的說……你得給幽一個解釋!”夜的話語毫不留情。
……幽?!
一提到這個名字霜不知怎麼感到發寒,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的痛感,再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喉嚨如同被卡住一般,難以言語。
她知道夜在擔憂什麼,在惱怒什麼!他當然不希望她和查爾斯的事在七年後重演!更何況這個身份不明的憶墨澤陽就如同定時炸彈一般危險……但凡長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這家夥根本就不能靠近!
“這一次我真的沒騙你,他的確對我很主動,但是我真的沒多想什麼,真的……”
“因為他太主動了你就上他的車?那他再主動一點你是不是就要上他的床?!”
“夜!!!”
……第一次,夜會這麼不留情麵的諷刺她,或許在夜看來這樣的諷刺不無道理,畢竟這個白癡實在讓他放心不下!
七年前,因為查爾斯的事,幽替她而死,幽臨死前那副模樣他永生不會忘記,幽為霜付出了那麼多,可就算到死,他都沒有學會像查爾斯那種小白臉那樣去勇敢地告一次白……他臨死前最後一句囑托,便是叫夜照顧好霜和寒。
每每會想起這樣的傷,他都不知該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隻是努力的平複了下情緒後,才緩緩呼出一口煙,靜靜的靠在沙發上:“對不起,如果我剛才的話說得有些重,你別往心裏去,我隻不過……希望你能對得起幽為你所做的一切……別再重蹈覆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