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眼見為實了?”楚畫梁笑道。
“王妃早就準備要燒這片山林?”風少湮問道。
“是啊。”楚畫梁感歎道,“枯木散可是好東西,隻對植物起作用,卻不會誤傷人畜,原本是準備用在北狄的草原上的。”
風少湮隻覺得背後涼絲絲的。
用作草原上……真是太毒了!北狄的前身是遊牧民族,雖然建國後慢慢已經習慣了築城而居,可受土地限製,北狄的耕地隻靠耕作養不活那麼多人口,西北寬廣的草原上依舊有很多逐水草而居的部落,占了整個北狄三分之一的人口以及一半以上的兵員,尤其是精銳騎兵,幾乎都是從草原上招募而來。若是草場大片枯死,可以想象北狄國內要亂成什麼樣子。
“可惜這東西配置不易,又金貴得很,過後再吧。”楚畫梁還在遺憾。
風少湮苦笑,該什麼?最毒婦人心?
“將軍,都好了!”一個士卒過來稟報。
風少湮轉頭去看楚畫梁,等她下一步命令。
“讓士兵先撤。”楚畫梁道。
“為什麼?”風少湮一怔。
“山路陡峭,這麼多人,等下會來不及撤退。”楚畫梁道。
“可山火應該燒不到這邊。”風少湮不解。
“少將軍,聽命行事。”楚畫梁一板臉。
“是。”風少湮無奈,隻能吩咐士兵結成隊迅速撤回關內。
直到山裏就剩下他們五個人,又沒有燈火,風少湮也不禁坐立難安。
一陣風吹過,吹散了一些夏夜的燥熱,帶來一絲涼意。
“起東風了。”玉衡低聲道。
楚畫梁站起身,感受了一下風向,臉上露出了笑容,再看看下方如火如荼的戰場,吐出兩個字:“放火!”
·
雁門關下。
林涉站在帥旗下,背後擊鼓的士卒已經換了第三波。
他年紀剛過三十,可十三歲從軍,二十年來戰功赫赫,早已是北狄數一數二的名將,若非年歲尚輕,官職絕不至此。
“將軍,看起來就算沒了慕容春秋,這雁門關還是不好打啊。”身邊的副將俞子放感歎道。
“少了慕容春秋統領,北疆軍進攻不足,但防守還是有餘的。”林涉並不感到意外,“雁門關的地形實在太險要了,想從正麵破關太難太難,士卒的犧牲也太大。”
“所以將軍才派遣那麼多死士進入雁門。”俞子放道。
“再堅固的堡壘也是能從內部攻破的,若是雁門自己不出狀況,想要破關基本不可能。”林涉道。
“算起來,明後日雁門就該進入缺水的窘境了。”俞子放笑道。
“讓一隊退下,二隊上。”林涉看了一眼戰況,示意傳令官揮動令旗。
“再逼緊一點,讓他們更缺水。”俞子放惡狠狠地嘀咕。
就在這時,邊上的山腰處冒出一片火光。
“著火了?”俞子放抬頭看了一眼,驚訝道,“火箭射偏了?”
“這能是射偏嗎?方向都錯了。”林涉無語。
“不對,這火蔓延得太快了。”俞子放震驚道,“就算是有人故意縱火,這也太……”
林涉看著那片火海,原本輕鬆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怎麼可能?夏末樹木水分充足,便是放火,比起火光,應該是濃煙更多,可這片火勢,煙氣極少,簡直就像是在燒幹柴似的。”
“而且這個速度,是潑了多少火油?”俞子放也目瞪口呆了。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那星星點點的火光已經連成一片一裏多長的火海,烈焰重霄,映紅了半邊,無論東陵軍還是北狄軍,都下意識地去看那火勢。
林涉沉默不語。他心裏想的不是這火勢怎麼燒起來的,而是……為什麼要縱火?
如今東風強烈,半山腰的火勢對他們幾乎沒什麼影響,若是放在對麵山上,火借風勢,至少可以炙烤北狄軍,當然,雁門關牆頭也會受到影響,這樣的溫度下,東陵軍士卒的缺水症狀反而會更嚴重。
“將軍,我們要不要撤?”俞子放同樣想不明白,但這一把莫名其妙的火總讓他有點兒不安。
林涉遲疑了一下,再看雁門關牆頭,終於一橫心:“不撤!”
為將者,最忌當斷不斷。無論怎麼看這把火也燒不到自己頭上來,若是這裏一撤,那之前填進去的犧牲都白費了!
“是!”俞子放轉身接過了士卒手中的鼓槌親自擊鼓助威。
林涉沒去管城頭的戰鬥,盯著半山腰的大火,眉頭皺得死緊。
不管還有什麼玄機,可這麼大的火勢,肯定少不了大量火油。火油是緊要的軍備物資,這般耗損在一把毫無意義的大火上,雁門關的守將是傻瓜嗎?就算信統帥大軍的豫王初上戰場沒有經驗,風傳鳴等人也不能讓他這樣亂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