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似乎是急著上班,披著工作服,邊出門邊:“好好跟人家過,該結婚就結婚。”
我媽不看麻雀吵架了,她望著我爸爸的背影,張張嘴,什麼也沒出來。
我爸在胡同裏喊了一嗓子:“他媽,想開點兒,他爺爺是個拉洋車的,他是個勞改犯。”
我哥嘿嘿地笑:“魚找魚,蝦找蝦,王八找了個鱉親家,我這檔次也就這樣了。”回身抱了我媽一把,正色道,“媽,你別為這事兒操心了,你兒子自己有數,該怎麼辦我明白。”我媽推開他,眼睛又朝向了窗外:“我沒操心,你不怕街麵上笑話,你就去,沒人攔你。”我哥頓了一下,摸著脖子笑:“你以為你兒子是個寶貝?你兒子不比人家強多少。媽,你放心,我不會跟她結婚的。我搬出去住,那是因為咱們家太擠了,我又不太著家,怕你擔心……反正你是知道的。”我媽丟給他幾件換洗衣服,細細地歎了一口氣:“去了就對人家好一點兒,別整吵吵,也別對人家的孩子不好……這都是你自己找的。”
來順是個非常漂亮的男孩,眼睛很大,跟林寶寶一樣,是一對漂亮的雙眼皮。我得知他回到林寶寶身邊的時候,心裏竟然有一種當了叔叔的感覺,我覺得他就是我哥哥跟林寶寶生的孩子。我趕去寶寶餐廳的時候,我哥正蹲在門口逗他:“來,叫爸爸叫爸爸。”來順躲在一個栗子攤後麵,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的腦袋撥浪鼓似的搖:“俺不,俺不。”一口老家腔兒。林寶寶過去抱他,他沒躲,他好象知道眼前的這個漂亮女人是自己的媽。林寶寶抱起他,伸著嘴巴想要親他,他用力地往後躲閃,最後躲上了他媽媽的肩頭,藏在了他媽媽的頭裏麵。我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問我哥:“你去接的他?”
“這子是自己來的,”我哥,“他跟著一個來城裏搞副業的夥計來了。”我哥點了一根煙,摸著滿臉的胡子茬兒,愜意地笑,“前幾我托人給他後媽捎了個信,讓她帶著孩子來拿錢。我正等著她的消息呢,這子就來了。那個夥計,來順很精明,他知道他在那邊住不長了,這幾就鬧絕食,要來找自己的親媽……”憋住氣,猛地吐了一口煙,“這不,今一大早就跑去了那個夥計的家,那夥計也是個實在人,抱著他就來了。”“他後媽不知道?”我問。“知道。那夥計帶著錢回去了,剛才打來電話,他後媽高興得瘋了似的……哈,這個臊娘們兒就認識錢,拿了錢也算是卸了包袱,何樂不為?”
“這麼快就把錢預備好了?”那我哥用錢摔金龍的一幕在我的眼前一閃。
“嗯。”我哥哥愛理不理地回答。
“借的?”我問。
“借的,”我哥又去逗來順,“叫爸爸,叫親爸爸。錢是跟可智借的。”
“可智的錢是錢,金龍的錢就不是?”
“可智的錢是錢,金龍的錢不是,”我哥橫了我一眼,“以後你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