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勃然大怒(1 / 3)

那我獨自回家了,出門的時候金龍要下來送我,我厭惡地推開了他,他嘟囔了一句“寬哥別往心裏去,過幾就好了,咱們三個還是好兄弟”,臉色像糊了狗屎一般喪氣。我哥他們已經走了,我爸跟我媽坐在炕上話,臉色陰沉得像癆病鬼一樣。我出門抓了一把雪在滾燙的臉上蹭了幾下,感覺自己就像剛剛被人放了幾升血一般虛弱,惆悵也隨之而來。我為什麼要對王東下那樣的狠手?合衣躺在床上,我裹緊被子輾轉反側,心中隱隱作痛,仿佛有一塊粗糙的石頭在心髒上不停地磨。我看見王東蜷縮在牆角,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目光看著我,臉上全是血;我看見我在叫罵,我罵他見色忘義,罵他沒有出息,王東絕望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扭曲的嘴角掛著一絲嘲弄與不屑;我看見金龍躲在一個角落冷冷地笑。我錯了嗎?我不應該打他嗎?我合上眼,想睡睡不著,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一些與王東的往事汩汩地冒,沼氣般似乎點上火就能飛騰起來。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倆去一個家住在農村的同學家玩,中午喝了點兒酒,下午在街上亂晃。一個模樣像是“莊戶流球”的青年喝罵著讓我們閃開道,我罵了一聲“蚊子操驢找死”,那個家夥抓起一塊石頭就衝我撲了過來。我故意不還手,躲閃著,看王東的表現。王東迎著石頭走了過去,一低腦袋:“來呀孫子,往這兒砸。”那個人剛一遲疑,就被王東一膝蓋頂在褲襠上,歪扭著躺到了地上。我站在他的頭頂上方靜靜地看他,王東接過我遞過去的一把蒙古刀,刷刷兩下豁開了他的臉,那個人裝死,閉著眼睛任由臉上的鮮血往雪地裏淌,腦袋下很快就潤出了一汪血泥。後來警察找到了我倆,在派出所裏,王東竹筒倒豆子似的將事情交代了,反複強調沒有我什麼事兒,事情全都是他幹的。我被放回家了,王東被拘留了十五,到期那我去拘留所接他,他一出門就衝我笑:“二哥,怎麼樣,我仗義吧?”我,仗義什麼呀,那事兒本來就是你幹的。王東,是你把事兒惹起來的,刀子還是你的呢。其實我的心裏很明白,如果他了真實情況,我至少也得被拘留七。

淑芬過完生日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王東,我知道他是在躲著我。

那些總下雪,冷得像刀子。

我們廠放假了,我再也不用空著心去抬那一爐爐沉重的鐵水了。

我一直想去找一下王東,我不想提那我打他的事情,我隻是想跟他一起坐坐,像從前那樣。

楊波也不在半道上截著我了,盡管我每還是要從黃樓那邊走一趟,她仿佛知道我們廠放假了。這些“糟爛”事情似乎故意要趕在一起折磨我,我哥在臘八那不知道因為什麼惹我媽生氣了,我媽又開始腰疼,王東躲避豺狼似的躲避著我,楊波也不來見我……楊波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麼?她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到處找我了?難道是因為那我對她實施了“江湖義氣”?不會吧,那的情景曆曆在目,是你主動要跟我搞江湖義氣的啊……難道是因為我那臨門一腳射得太難看?這就更扯淡了,你知道個屁,難不成你是個像王嬌那樣閱人無數的“笆簍”?我決定去她家樓下喊她出來見我,盡管我知道她爸爸出差回來了,我依然要去,我不怕她爸爸再讓我好好“鬥須”,我要盡快跟她搞一把正宗的“江湖義氣”。

那一早我去了黃樓,冒著雹子似的細雪。

剛在楊波家的窗戶對麵站下,我就看見了一路無聲地笑過來的金龍。

不知道因為什麼,這些我特別反感他,見了他就像見了一泡冒著熱氣的屎。

金龍笑過來,見我冷漠地盯著他不話,尷尬地收起了笑容:“寬哥,這麼巧啊,我正找你呢。”

我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找我幹什麼?”金龍把戴在頭上的一頂棉褲腰模樣的帽子拿在手裏,噗噗地摔著雪花:“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那什麼,王東昨晚上找我了,跟我聊了好長時間,他以後不找淑芬了,讓給我。我,你理解錯了,我跟淑芬真的沒有什麼事情,不過是拿她當自己的妹妹對待。王東,不管你拿她當什麼,以後我不找她了,你放心。我,那我也不找她了,咱哥們兒還是像以前那樣,咱們永遠都是好兄弟。到最後,談起了你,他,寬哥打我,我不記恨他,他那是為我好……寬哥,實在的,王東那夥計不錯,心寬著呢,他隻是怕你誤解他,不好意思主動找你。”我反著眼皮看金龍:“他再沒什麼?”金龍笑笑,:“別的倒沒什麼,反正我看得出來他的心裏不怎麼痛快,憋屈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