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金龍是個戲子(1 / 2)

第七,我被一個瘦高個管理員喊出去,填了一張單子——逮捕證。那上麵寫著,涉嫌窩藏、搶劫。

回到號子,我搭拉著臉問順:“你估計我會被判多少年?”

順:“估計不會少了,窩藏倒沒什麼,也就年兒半載的光景,搶劫可就麻煩大啦,最少五年。”

我:“可我搶的不是幹淨錢啊,那錢的來路也不正。再,法律不是還講究情節嗎,我的情節不嚴重。”

順哼了一聲:“你還別強,這事兒要是攤在去年,不‘打眼兒’(槍斃)也是個無期,知足吧你就。”

記得那是六一兒童節,我們似乎是跟兒童們沾光了,中午吃的是白胖白胖的大饅頭,一人倆,菜也不錯,白菜燉豆腐,隻是油水太少,綠豆大的一個油花漂在碗裏,用筷子一戳,油花散開,滿碗隻是一麵大鏡子。順吆喝牲口似的吆喝著,讓大家拿出吃酒席的態度來對待政府的優待。大家的眼睛全是綠的,口水拖拉在地板上,被窗外射進來的陽光一照,鐳射棒似的放著豔麗的光。一個個貼緊牆根,以大便的姿態蹲瓷實了,等順砍柴似的一揮手,眼睛刷地變成紅色,狼吞虎咽地開始了,大有風卷殘雲的態勢。我吃不下去,倒不是因為剛剛簽了逮捕證,我在那麵油花做成的鏡子裏看見了我爺爺……我爺爺倒影在水中似的晃悠,後麵站著我爸和我媽。我爺爺恍惚在,大寬,一定要吃飽飯,不吃飽長不成好漢子。我知道他這話裏的意思,他一定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當年很多人吃不飽,很多人餓死了,他不想讓我當餓死鬼。我爸爸從我爺爺身後晃出來,他,你還是別吃了,你餓死拉倒,你不是我們老張家的人,你不是,你哥哥也不是,你們是兩個混帳。我媽在哭,聲音細得像線,我聽不清楚她在些什麼,他們身邊的風太大了,話聽不清楚,人也模糊起來,最後一晃沒有了。

“大寬,你怎麼不吃?”順用膀子扛我一下,噴著滿嘴豆腐氣問我,“不餓?”

“不餓。”看著他翹著指摳牙縫的姿勢,我感覺很別扭,難不成你還能摳出三兩豬肉來?

“別自己跟自己過不去,”順將摳出來的一片菜葉填回嘴裏,一撇嘴,“有什麼呀,來這裏的都是一個‘捕’。”

“不是因為這個,”我笑了笑,“我就是感覺自己進來得有些冤枉。”

“冤枉什麼?”順哼了一聲,“你沒搶劫,你沒窩藏?操。”

“我都幹了,”我推了他的腦袋一把,“你還不許我牢騷了?媽的,我遇人不淑……”

“嗬,詞兒不少嘛,”順一笑,正色道,“蝴蝶不是都跟你交流過了嘛,還怨人家王東?”

前早晨放茅的時候,順趁亂把我喊到了廁所最裏麵,指著站在窗口微笑著看我的一個麵相清秀的人:“這就是蝴蝶,他找你談點事兒。”我跟他握了一下手,剛想客套幾句,蝴蝶搖了搖手:“兄弟你節省著點兒時間,我兩句就走,我們號兒的人全回去了,我回去晚了不好。”我知道蝴蝶跟管理員很熟,因為他在這裏幹了將近一年的勞動號,他應該可以稍微隨便一些,握著他的手:“你,也別太簡單了,有些事情我很想知道。”蝴蝶拍拍我的肩膀:“哈,好實在的夥計。是這樣,王東在我那個號兒裏,他把你們之間生的事情都告訴我了。他暫時不想跟你接觸,一來是怕弄個串供的罪名,二來是他知道你一直在誤會他,跟你不進去。我簡單點兒啊……你們一起辦的那件事兒不是在他身上出的,那他本來想回家拿家夥跟你一起去救你侄子,剛把家夥找出來就被警察堵在門口了。進來以後他知道你跑了,也知道警察是為什麼抓他了。一開始死活不承認,兩以後就支撐不住了,因為你們那個叫金龍的兄弟已經把一切都招供了,據他是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