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驢四兒擺了擺手,驢四兒:“他走了。”我一把搶過手機,貼近了耳朵,王東在那邊忿忿地嘟囔:“這是玩得什麼‘雞翹腳’?怎麼走就走了?四兒,他走了怎麼不帶著手機?”我放心了,王東的身邊沒有別人,沉聲道:“王東,是我。別吵吵,我是故意的。,什麼事兒?”王東好象是躺在床上話,聲音平靜得很:“順子來過,我都知道了……問題看來不大。警察來問你去了哪裏,我不知道。他們就問你的大哥大號碼是多少,我你原來的號碼換了……”稍頃,壓低聲音,“剛才大光回來,路口全是警察,估計是在抓你。”我:“我知道了,你好好保重,有什麼事情就跟驢四兒聯係,”我了驢四兒的傳呼號碼,囑咐道,“萬一事情大了,也許會牽扯到你,你必須先離開,找個地方再跟我聯係。”
這些話的時候,驢四兒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掛了電話衝他一笑:“害怕了?”
驢四兒的臉色又開始放幻燈片似的變幻色彩:“沒什麼……寬哥,你還是沒有跟我實話。”
這個混蛋很精明嘛,我笑道:“我做事兒比較謹慎,這是在跟王東拿緊張呢,別怕。”
“我怕什麼?”驢四兒悻悻地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你沒拿我當真正的兄弟對待……可也是,我是坐過牢的人,我明白有些事情我不應該知道,可是你多少也應該給我個定心丸吃吧?”我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他裝錢的口袋:“這不是定心丸?如果這個還不定心,我再給你加點兒別的料。”驢四兒往後躲了躲,訕笑道:“人窮誌短啊……好吧,我不問了,將來出了事兒,我可什麼也不知道啊。”我邊給他點煙邊:“你是不是曾經吃過這樣的虧?比如你曾經窩藏過一個殺人犯,後來這個殺人犯被抓了,他把你給咬出來了,警察要定你個窩藏犯……”驢四兒把手搖得像風扇:“胡,胡,我從來不幹那樣的事情,我遵紀守法,我老實人一個。”我頓了一下,正色道:“四兒,實話告訴你吧,我做了點兒不好出口的事情,但是你放心,這事兒塌不下來,我正在跟管用的朋友處理這事兒,很快我就從你這裏走了,你千萬別有別的想法。”
驢四兒把煙抽得像開火車,屋子裏一會兒就充滿了煙霧,他大聲咳嗽著:“娘哎,娘哎,我想起了在勞改隊王川給我講的一個故事,咳咳……就是伍子胥過昭關的故事。伍子胥遇到麻煩了,去找他兄弟東皋公還是什麼的,後來一夜之間愁白了頭和胡子……咳咳,最後好象是東皋公找了他的一個朋友,兩個人換了衣服……反正現在我就好比是那個東皋公,我驢四兒仗義一把,隨他坐牢殺頭,我認命了!”一把抓住了我拿煙的手,燙得直甩手,“寬哥你,現在我能做點兒什麼?”
我把大哥大拿出來把玩著,笑道:“先給我買個新卡去,其他的事情以後再。”
驢四兒下炕,剛穿好鞋又脫下來了:“我也糊塗了,這裏不是城市,這麼晚了我去哪兒買卡去?”
我笑了笑:“剛才我是在化驗你呢……得,你是個聽話的孩子。”
屋裏的燈光很暗,那些擺設影影綽綽的,我一下子糊塗起來,一時想不起我怎麼會來了這裏,怎麼會丟下自己的爸爸和自己的兒子一個人跑到這個地方來。茫然地點了一根煙,我忽然坐不住了,身體輕得想要飛。我困獸似的在屋裏轉了幾圈,猛地抓起放在炕頭的大哥大,幾乎沒怎麼想就撥通了老虎的電話,響了沒幾下,老虎就接了:“喂,寬哥嗎?”
“是我,張寬。我在李家窪村西口,有事兒找你。”
“有事兒盡管吩咐,寬哥。”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你先你那邊怎麼樣了?”
老虎咦了一聲,突然笑了:“寬哥,你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煩,要不你是不會這麼羅嗦的。你問我幹什麼?先你有什麼事兒就是了。”我羅嗦了嗎?好象沒有啊……我有些糊塗了,這些話都很正常啊,難道我以前是個很痛快的人?我咧了咧嘴:“你行啊,不愧是老江湖出身。是啊,我遇到了點兒麻煩,”我咽了一口氣,幹脆跟他挑明了,“是這樣,先是你的人砍了老錢,後你又挑了錢的腳筋……”“寬哥啊,我真想笑了,”老虎啊了一聲,接著放肆地笑了,“哈哈哈,你什麼意思啊你?和著聽你這意思還是我害了你?寬哥你得講道理啊。你好好想想,我辦這些事情都是為了誰?我……”
我冷冷地打斷他道:“你別了,我全明白。現在的關鍵問題是,我不想被警察抓,我蹲夠監獄了。”
老虎聲“明白就好”,繼續嚷嚷:“你怎麼知道你會蹲監獄?這事兒調理好了……”
我不讓他羅嗦了,斷喝一聲:“少你媽的兩句我還能把你當啞巴賣了?我他媽的不如你聰明還是怎麼著?”
老虎沉默了一陣,口氣有些無奈:“算了,我不了。你讓我怎麼做?我聽你的。”
我淡淡地:“告訴我,你有沒有家在外地的好哥們兒?”老虎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外地的兄弟你沒有嗎?”我罵了一聲娘:“你缺腦子是不是?我的人我敢隨便找嗎?這種時候。”老虎笑了:“可也是,哈。我問你,這事兒已經驚動警察了嗎?”自覺多嘴,訕笑一聲,開口:“寬哥啊,看來這事兒麻煩大啦……現在就走不妥啊寬哥,既然你不想投案,警察肯定是要抓你的。關鍵是你現在走不出去啊……這樣好不好,你先在你朋友那裏呆著,我馬上跟我在鄭州的兄弟聯係一下,看看他敢不敢招應你……”突然打住,高聲,“有了!我一個最鐵的哥們兒現在給一個配貨公司開車,剛才我倆還在一起喝酒來著。他開著一輛大貨車,正準備去龍口,我讓他先把你送到龍口,你在那兒躲幾,然後聽我的回話。”
“你這位兄弟的牙口怎麼樣?”
“絕對沒問題!我跟他的關係就像你跟王東的關係一樣鐵,情好吧你就。”
“他現在去了哪裏?”
“剛從我這裏走,就住在我家附近的一個旅館裏,我這就去喊他起來。”
“媽的,原來你沒在外地呀,操!”
“不瞞你,警察也在抓我呢,我先沒告訴你……誰還沒點兒腦子?寬哥,別生氣了,這就走?”
“別著急,我在‘化驗’一個人,你開著機,一會兒我給你打過去。”
“別這麼羅嗦啦,趕緊走!送走你,我也躲著去,”老虎不屑地哼了一聲,“不是我你的,你還是遇事兒少了。就這麼點破事兒你就‘麻爪子’了?還化驗人呢,都什麼時候了?聽我的,要走就趕緊走,不然什麼事情都可能出。我馬上去喊我的兄弟過來……放心,我是不會跟他實話的。然後我就給你打電話……”我聲“等等”,叮囑道:“你最好別他要接的人是我,就是你的一個親戚……對了,他拉的是什麼貨?”老虎:“該怎麼我知道,見了他以後你別跟他話,萬一出事兒了對人家不好。他拉的是冰箱,你可以藏在裏麵。我讓他拆開一個冰箱盒子,你鑽進去,保你一路暢通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