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爸爸癱瘓了(2 / 2)

大光插話:“寬哥,老爺子這樣已經好多年了,從你出事兒那就開始了。”

蘭斜眼擠上來,一把將我推倒在沙上:“那麼緊張幹什麼。這就不錯啦,我爹還死了呢。”

來順一腳飛起,蘭斜眼咣地躺到了地上,雙手亂舞:“你看看你看看,打長輩呢,我快五十歲的人了……”

“大寬,你別這樣,”一直站在旁邊抹眼淚的林寶寶坐到我的旁邊,摸起我的一隻手,喃喃地,“這些年你不在家,多虧了蘭大哥和東東他們過來幫我照看著家……可智他們也來過,老街坊們都對咱們家不錯。我沒有本事,在家吃閑飯,爸爸清醒的時候經常,順兒他媽,你再打個茬兒把自己嫁了吧。我往哪兒嫁呀,這裏就是我的家……”“別了,”我抱了抱她的肩膀,“嫂子,我回來了,咱們家又開始紅火了,”心陡然敞亮,撒開她,忽地站起來,一推鐵塔般壯實的來順,“大家看呀,我們老張家有多麼的整壯?有爺爺,有爸爸,有媽媽,有孫子!順子,好好給我挺起來,將來的日子錯不了!”

來順摸一把長著毛茸茸胡須的嘴唇,一仰脖子笑了:“爸爸,放心吧,你回來了,咱爺兒倆重振老張家的雄風!”

我點了點頭:“順子,在裏麵的時候,我最惦記的就是你……”

來順似乎明白我接下來想要的是什麼,一抱我:“爸爸別了,以後看我的表現。”

這子的確夠聰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先不羅嗦,以後咱爺兒倆好好談談。”

林寶寶瞄我一眼,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對我講,看看來順又打住了。來順的臉驀地紅了,聲“媽,我幫你炒菜去”,過去推著他媽進了廚房。王東笑了:“看見了吧?二哥一回來,這個家就有模樣了,順子也有個‘怕頭’呢。哎,寬哥,你不知道,上次我從你那邊回來,直接來找了順子,我對他,你爸爸惱火了,再跟你媽橫鼻子豎眼的,他可不讓你。來順,我知道了,以後我改,我聽我爸爸的話。這子挺有意思的,其實他心裏頭對他媽好著呢,就是喜歡找別扭,孩子嘛,我的時候也這樣……寬哥,真的,上次我對你的那些話有點兒過,順子比咱們的時候強,跟王八更是沒法比。”

“王八?”蘭斜眼一撇嘴,“嘁,那是個什麼底子?咱家來順是個什麼底子?一黑一紅,差大啦。”

“也不是差得很大,”大光訕笑道,“盡管底子不一樣,路子差不多,都是從這個年齡開始混的。”

“咱家順子那不叫混,”王東瞪了大光一眼,“咱家順子那叫培植勢力,將來讓他爺爺和他爸爸過上好日子。”

“那還不是一樣?”大光,“順子行,他身邊的那幫夥計比家冠當年的那幫厲害,個個硬朗。”

“家冠這些年在忙些什麼?”我皺著眉頭問。

“別的我都跟你了,”王東,“最近我又得到了一個消息,這子跟濟南的宗哥聯係上了,經常往那邊跑……”

心一堵,我不想聽了,揮揮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明白了。大家都節省點兒電吧,我跟老爺子打聲招呼,哥兒幾個好好喝點兒吧,我得有好幾年沒聞見酒味了。”端起一杯酒進了我爸爸的房間。我爸睡著了,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看上去是那樣的安詳。我悄悄退了出來,站在門口籲一口氣,轉身進了廚房。林寶寶在忙碌著炒菜,來順從後麵抱著她的一條胳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動不動。我笑了,他奶奶的,這子這次可不是裝的……一踢他的屁股:“出來喝酒。”

那我喝多了,了很多話,我記得我在這些話的時候,林寶寶又是哭又是點頭,直念叨我長大了。我想,她的腦子也許還停留在我十八歲的那年上呢,現在的我豈止是長大了?我都三十三歲了,一個標準的中年漢子。我依稀記得林寶寶提到過林誌揚,她揚揚給她來過一封信,他減刑了,明年開春就可以回家了。她,回什麼家?他沒有家了。我,有,這兒就是他的家。到我以後的出路,王東,二哥你千萬不能在街麵上表現出你想要“收山”的樣子,那樣就沒人重視你了,想要複仇就必須裝出一付青山不老的態勢。我,我比你明白。大家走了以後,我抱著來順號啕大哭,幾近昏厥。

元旦前後,我的空車配貨公司開張了,名字叫路路寬貨運公司,地址就在下街通往國道的路邊。

錢全是跟蒯斌借的,兩輛大貨車是可智通過一個朋友借給我的。

司機還是老張和老李,他們,蝴蝶總是跟警察打交道,跟著他不安穩,他們下半輩子幹脆跟著我得了。

想起蝴蝶,我的心裏又是一陣恍惚,盡管不出來具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