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殘殺
我們落到燈塔時,武本秀勝靠在那塊大青石上吸著雪茄煙,他正懶洋洋地噘起嘴吹著煙圈,把
一隻隻煙圈往燈塔方向吹去,往天空中吹去,向前麵的棕櫚樹吹去。忽然,他從煙圈中看到我們,
於是把煙頭撚滅,然後把煙頭丟掉,掉到了大青石背後,扭了扭脖頸,拍了拍屁股裏的灰塵,把自
動步槍揶到胸前,大搖大擺地朝我們走來,滿肚疑慮地朝爺爺走來。我當時這麼想,我們這麼快下
來,他懷疑我們的誠意,懷疑爺爺的能力是無可厚非的,因為這些日本人的心胸從來都是極端狹隘
的,也是極端多疑的,所以他的滿肚疑慮也是逼於無奈的,是自然而然的。
武本秀勝拈著鼻毛側著頭問爺爺:“抓到蟋蟀王了嗎?”
爺爺蔑視了他一眼。“捉到啦。”
武本秀勝瞧著爺爺的臉。“在那裏?”
爺爺拍了拍布袋。“在這裏哪。”
武本秀勝的眼睛湊到爺爺的袋口。“在袋裏嗎?”
我瞪了一眼武本秀勝。“當然在袋裏啦。”
武本秀勝把爺爺的手拿掉。“讓我看一下好嗎?”
爺爺鬆開了手指。“看就看,你可不能讓它跑了呀?”
武本秀勝的眼鏡湊到爺爺的袋口裏,他瞧了一刻鍾才抬起頭,伸長脖子扶正眼鏡,說道:“這
麼小的蟋蟀是蟋蟀王嗎?你可不要胡弄我們呀?這一回可不是開玩笑的呀?是要命的呀!”
我們來到圈子前麵,犬野太郎立即跑下快艇奔過來,像脫掉繩索的野狗奔跑過來,瞪大眼睛站
在爺爺麵前,用我們聽不懂的日本土話嘰嘰嚕嚕地問長問短問這問那。阿海姑姑母親和阿福也到來
了,他們也瞪大眼睛站在爺爺麵前,用憂心忡忡的語氣問長問短問這問那。爺爺接著打開袋口,把
中華蟋蟀捉到了犬野太郎老早端著的竹茼裏。這是一隻專門用來盛裝蟋蟀的竹筒,四五寸長,手腕
一般大,筒壁上畫有一個日本宮女,她正披著綠袍在宮廷裏翩翩起舞。蟋蟀從爺爺的手中躍進了竹
筒裏後,犬野太郎飛快地把一個竹蓋子蓋上去,再把蓋子轉了兩圈擰緊。這個蓋子上有一個針眼大
小的透氣孔,異常光滑,好像塗了一層光油那樣。蓋麵上也畫有一個宮女,她正赤裸著身子跟一個
小和尚摟抱著,那個透氣孔正好開在宮女的乳頭上。
我正在瞧著竹筒上的宮女,武本秀勝像一頭公鵝般的的塔塔地跑了過來,向我們宣布了比賽開
始。這時,圈子旁邊的精英們通通都站了起來,都伸直身子伸長脖子眼睛瞪著我們,也伸長脖子瞪
著犬野太郎,也瞪著犬野太郎手上的竹筒。真琴二秀則站在那兩個侏儒的身邊,他手上也攫著一隻
同樣大小的竹筒,也畫著同樣宮女的竹筒,也裝有蟋蟀的竹筒。當我們來到他的身邊時,犬野太郎
已經到了真琴二秀的麵前,來到了那圈子前麵。犬野太郎於是像一條狗那樣趴到地上,大鼻子大黑
痣對著圈子,把竹筒的蓋子擰開,心急火燎地要把筒子裏的中華蟋蟀倒下去。當他見到中華蟋蟀有
好一會沒有出來時,他又把筒子倒轉來,大鼻子大黑痣湊到筒口上,瞧了一會再把筒口倒過來,輕
輕地拍著筒子上那個宮女。
這時,真琴二秀那筒子裏的蟋蟀早已站在比賽場上。真琴二秀的蟋蟀有四厘米長,身體粗壯,
比爺爺捉的中華蟋蟀長兩倍也大兩倍。它的頭顱又扁又平,看上去也特別大,像船頭那樣。它的背
脊暗黑,腹部有很多泛黃的暗紋,翅膀上也有一些白色的花紋。它的胡須也特別長,腿腳好特別長,
像螞蚱的胡須和腿腳,也像蟑螂的胡須和腿腳,又像癩尿蝦的胡須和腿腳。它這時伏在地麵上,後
腿收在肚皮下,前腿伸到嘴巴不停地撩撥著,好像在抹眼洗麵的樣子。它的嘴也在蠕動著,又儼然
在吃蚜蟲的樣子。它的嘴裏有時會發出了一陣悠長的顫音,有時又會發出一陣破鑼般的吱叫聲,好
像在打呼嚕,又好像在說夢話。我於是問了爺爺這隻是什麼蟋蟀。爺爺笑著偷偷地對我說,它叫大
棺材。我接著又問了爺爺這隻大棺材凶猛嗎?中華蟋蟀能打敗它嗎?他這回隻是微笑著對我搖了搖
頭。
但是,盡管我見到了爺爺那張充滿微笑的麵容,見到了他那鎮定自若滿有把握的眼光,我還是
心神恍惚心神不定,非常緊張。不一會,當犬野太郎拍了兩下那個宮女,見仍然中華蟋蟀沒有跳下
去,又焦急地把筒子倒過來,把滿臉雀斑湊到筒子口上。這時,它終於出來了,嚇了犬野太郎一跳,
也嚇了我一跳。中華蟋蟀先是突出須子,再突出頭顱,然後一下子跳到筒口上,吱叫了一聲,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