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江、淮二水之間有一巢湖,巢湖之中有一金頭水神。這水神十分凶殘,日日遣部下出水攝人拿畜來吃,還時不時因喜怒變化湧潮發洪,殃禍湖周黎庶。卻道這一日,金頭水神夜夢一妖,渾身是血,提頭來見。口中叫:“爹爹,兒在黑虎嶺原本安心自在,逍逍遙遙,孰料想白日裏來了來兩個蠻女,有些神通,拿了小兒,摘了首級。教兒好淒慘呀。懇請爹爹替兒做主,擒捕她們,報此仇恨。”言訖,一陣陰風不見。水神驚醒,大哭痛哀:“我的兒呀。”原來,那長沙洞的黃風太歲烏龍大王是這金頭水神幾百年前與一個千年蛇婦混出的野種。親子喪,怎不痛心。隻是這報仇一事,難覓仇家何處。金頭水神有招,私賄了天上張天君,借得“能裝世界過往事曆曆在目神通壺中滾珠鏡”一看,更知子死之詳,重又哭了一場,恨透了害子二女。算得仇家近二日可到巢湖,便依壺中鑒所見,畫下了迎春、牡丹的圖像,吩咐下麵陽鱎(即鮊,白魚)、鰗鮧(即河豚,也作鯸鮐)二將到湖周,特別是東南首小心監察,萬不可讓仇家過去。一旦發現,即行捉拿。
單道這一日,迎春、牡丹兩姐妹真就走到了巢湖。為小妖精發現,急報於陽鱎、鰗鮧二將。二將大喜,心說:“正可拿了她倆,來向主人邀功請賞。”即行計算。
迎春、牡丹正行到一林中,尋合適地方打算歇腳。突然間,四周水汽升騰,不知由哪兒鑽來竄出數十號衣色各一,相貌醜異之人,俱執利刃銳鋒。更有兩個彪形大漢,生得凶惡,一個握環子刀,一個拿宣花斧。“遇著賊了,”兩姐妹驚呼。一條長漢喝令:“孩子們,就是她倆,拿下,好回頭向神爺請賞。”一班惡人如狼似虎,撲將上來。迎春、牡丹急亮家夥,與賊動武開戰。打來鬥去,令姐妹好奇怪的是,每每擊殺一名賊人後,屍仆即變相,卻是魚、鱉、蝦、蟹等等水族一類,還夾有幾隻水雞(蛙)與蠑螈。“明白了,是妖精,變化成強人攔截路客,劫財取命,”姐妹二人料是如此。殺來打去,一群“賊”死了十有六、七,餘者散逃。止有兩個頭兒多戀了一會兒,也是漸漸力不能支,打一呼哨,化兩股妖煙遁去。
擊跑了妖賊,兩姐妹稍作停留,緩歇了一下氣力,然後尋地吃飯去了。轉道那兩條彪形大漢,不用問您也可能猜得到,非是別人,就是那巢湖神府陽鱎、鰗鮧二將,充強人拿取主子所要之人。卻不料小看了兩個女子,得不了手不說,反折喪去了三十來號水卒。這要回去可無法交差,非挨訓斥不可,弄不好還要吃棒、鞭,受皮肉苦。這可怎麼辦?手底下有個跛足鱉精,往上獻策排憂:“二位將軍,小的有一條妙計。可尋一木,使之變化作浮舟一隻,再布置麗山秀島於湖麵,另教人變作船夫,引誘那兩個蠻女來,登舟向山島遊耍。待到深處,將船弄翻,把兩個蠻女沉底,再加以兜網困住,防止其逃去。帶之見神爺,不久交得了差了嗎?”陽鱎、鰗鮧二將聞聽,心中喜悅。陽鱎將軍右手一拍跛足鱉精的腦袋,道:“好個機靈鬼,猾腸子,真有你的。我怎麼就想不出來呢?回頭賞你。”不覺手重,受者難當,跛足鱉精悶昏了頭,差點碎腦瓜子死過去。
再說中迎春、北牡丹,飯飽之後慢步說笑行走,聞不遠處大水聲。逾過了一處高崗,穿過了一片叢林,眼前呈現出灝淼一片大水。湖光山色,好是迷人。那近之處,島峰之上,飛禽起落,絢麗多姿。秀目奇花,連片盛華,如似錦毯。真好。倆姐妹高興地跳了起來,“還有如此美的地方。”奔至水邊,先將手臉來洗,清涼潤舒。牡丹道:“姐姐,到裏麵山島看看去吧。”正要行雲法,忽聽有人叫:“那兩位小姐,要船使喚不?湖中山景美得很,若想裏頭遊覽,缺它可去不得,銀三錢雇半天。”兩姐妹循聲來看,卻是一位老船工,銀須飄擺,有六十多歲年紀。牡丹問道:“老人家,您這麼大的歲數了,還使船呀?”老船工道:“不使它怎麼生活?無兒無女無人贍養,孤苦伶仃隻靠自己,想法子得弄幾個錢兒。再者,老朽自幼便與船打交道,離開了它真還過不了日子,就覺乏味,沒意思。有它時來走走,撒了網,打兩條魚,更多是靠它捎載幾個遊客到湖中山島,轉上一轉,賴以小錢糊口。”牡丹快口,又問:“請問老人家,這湖叫何名?哪裏最高最美的山又叫什麼?都有何好景致、奇觀、去處?”老船工道:“聽您問,你們肯定是外鄉人了,不知這巢湖事情也難怪。這湖就叫巢湖,方圓五百裏,內有九山十八峰,七七四十九座島,一百四十六個洞。山山林秀,峰峰石異,奇花珍卉遍布其中。島島有千秋,洞洞多傳說。反正用三年千餘日也講不完這巢湖之中有。若不嫌俺的船小、髒陋,便請上來,讓小老兒擺你們向那最好去處遊一遊,賞一賞,大開次心。”兩姐妹一聽,大喜。迎春道:“老人家,就照顧您此買賣。但是您可要將內裏奇妙盡道與我們,漏講可不成。銀子會多給。”老船工道:“好,定然,請上船來。”兩姐妹上了船,坐好,那老船工搖櫓擺船駛向湖之深處。迎春、牡丹一門心思留待觀景,卻不知此一遭正中圈套,不免災禍降頭。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