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是痛苦的記憶,當我寫到這裏時,心有些顫抖,盡管已經成為過去了。
在那幾天裏,高登曾經給我打過電話,也曾經發過短信。
他以為那天是他的舉動冒犯了我,大概在他的意識裏,中國的女子都還很保守吧。
我沒有告訴他是因為外婆的原因,我想這個可能有點複雜,不是在電話裏一句兩句就能夠說清楚的,便隻是簡單地回他說家裏有些事情,過幾天才能回去。
他有些遺憾,告訴我說,因為新來,要適應環境和工作,抽不出時間過來看我,很抱歉。
說真的,在親情高於愛情的時候,我並沒有怎麼在意他的話。
也或許,在那時候,我對他的愛還沒有足夠深吧。
因為我說過30歲女人的愛情是感受出來的。
換句話,有個很粗俗的說法,愛是做出來的。
6月20日周六晴
這個周末。陽光雖然好,卻有些炎熱。
地球像是一個大的搖籃,在空中翻來翻去,被太陽烘烤著,像烤一隻大紅薯。
我覺得有些幼稚,原理居然就是這樣簡單,跟小孩子玩的遊戲沒有什麼不同。而我們卻為什麼偏偏要把這些簡單的問題弄得複雜神秘莫測呢。
男人說從雲南過來。
我說拉到吧,我實在是難以有勇氣。
姝說,去吧,不就是多認識一個男人。
多認識一個男人,多愛一個男人,對我來說,都意味著一種罪惡。
這個年頭,所謂的見麵意味著什麼,傻子都明白的事情。
去吧,也許,見了他,就會盡快忘記那個該死的希臘男人了。姝的話很直接。
不是有一種流行的說法,為了忘卻,隻能夠不斷地尋找。
我相信這話的道理,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甚至於還付諸於行動。
可都顯得有些膚淺。
6月21日周日雨
昨天還是晴朗一片,今天早上就下雨了。
我和男人相對而坐,在火鍋店臨窗的位置。
窗外的人打著蘑菇一樣的雨傘。
他不帥,個子也不高,頭發很齊整,眼睛有些細小,卻滿含著笑意。
你好,他先認出了我。
你好,當我說出這句話時,居然有些失望。
我想他不該是這樣的,究竟是不該長成這樣,還是不該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我的麵前。
我是過來開會的。他很自信,顯然沒有意識到我內心裏的矛盾。
從火鍋店出來,也是下著雨,路過一片有水的窪地,也許是出於好心,也許就有意,他伸出手,試圖拉我。
我的手本能地縮了回來。
到了某一個路口,我揮手招車。
對不起,我得先回家了,我很抱歉地告訴他。
他沒有多說話,隻是有些落寞的眼神看著我。
我對這眼神沒有絲毫的感覺。
以後再聯係吧。
我沒有猶豫地上了車,為了能拉更多的客,節約更多的時間,出租車的司機動作往往都很迅速,一旦客人上車關好車門,就一溜開走了。
車窗外的雨很大,打在車窗上。
不管他的心情怎麼樣,其實我的心很難受。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一直在網上無話不說,無事不談。
回到家後,我遲疑著要不要給他去個電話,哪怕僅隻是一個尋常的問候。說到底,我還是不願意失去這個朋友,一個可以聊天的朋友。
但是,最終,我還是沒有能鼓足勇氣。
這意味著,他將從此從我的世界消失。
不過,我們一生失去的東西本來就已經夠多的了。
6月22日周一晴
我不得不起床,不得不開始新的一天。盡管,內心裏是多麼的不情願。我多麼想繼續睡下去,睡到厭倦為止。
可是,這是所不能夠容許的。
我要養活自己,要養我所住的這套房子。
當我走出門時,正好遇見鄰居也出門,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剛結婚不久,買下了我隔壁的這套房子。那是高登曾經住過的,當初,我打算買下它的,可是房主的要價高出了我的承受力。
我們三人相視而笑,那是一對單純的年輕夫妻,他們的臉上都還洋溢著未消的青春的氣息。
他們出門,身後的那扇門也隨著砰然關上了,走在最後麵的是那個女子,她一邊走著,一邊隨手就把門連帶著關上了,很隨意,也很率性的那種,門的響聲就略有些大。
我想起高登關這門的動作,無論是出門,還是進門,他總是輕輕地,輕輕地用手將門到合攏。
可是,這門已經於我,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從電梯間出來,我忽然為自己感到好笑,一個人一生要邁過多少道門呀。
6月23日周二陰
送走了外婆後,媽媽想我留在家裏多陪她幾天。我知道她心裏比我更難受,隻是沒有說出口而已。
但是每天看我從她家裏那麼大老遠地跑到公司上班,她又心痛了。
你還是回你那邊住吧,她說。
我滿身疲憊地回到我自己的小窩。
高登敲我的門,我以為是物管,很是不情願地開門。
高大的他就站在我的麵前,眯縫著眼,微笑著。
我像迷失歸來的孩子,撲了上去,踮起腳尖,摟著他的脖子,再也不肯放開,生怕一放開,就再也找不著了。
高登也很激動,他那溫潤的舌尖一直抵達到我靈魂的深處。
他轉身輕輕地關上了我身後的門。
我的房間也就一室一廳,很小,但足夠溫馨。
一切還是來了。
海水一樣的浪潮洶湧而來,無論是我,還是高登,都難以抵擋這巨大的誘惑。
像一個不知道方向的孩子,在他的耐心的指引下,我一點一點地走向海洋的深處,明知道前麵就是深不可見底的海,我還是大著膽子,鼓足勇氣朝前走著。
一步一步。
我們在海潮的輪番洶湧中,嬉戲著,追逐著。
呻吟,喘息,全都被海潮淹沒了,當所有的浪潮湧來時,我們又像兩個溺水的孩子,苦苦地掙紮著,相互糾纏著,是海天共一色的融合,是狂風摧毀的頂點。我們就這樣,在彼此的身體裏感受著極致的歡樂。
風過去了,海潮一步一步褪去。
當所有的幻影都消失,我和他麵對著彼此被汗水浸濕的臉,露出了欣喜的微笑,盡管隻殘留下被擱淺的魚一樣的倦憊。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們來得太快,以至於連窗簾都沒有拉上。我不喜歡光線太明亮的房間,尤其是和男人在一起的時候,我更熱愛灰暗的空間。
赤著腳,我下床去拉窗簾,當我拉下窗簾,正要轉身時,高登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他的手已經摟緊了我的腰,舌尖則在我的耳垂下遊弋著。
是的,我還沒有準備好,又一場風暴開始了。
那個下午,我們像兩個貪吃的孩子,從午後一直糾纏到夜幕降臨,不知疲倦,好幾次,我都覺得不行了,就要死了。可是,高登輕輕一招喚,我就又活過來了,而且很生猛地活著。
6月24日周三晴
他媽媽的,男人,他以為他是什麼,他算什麼呀。姝在電話的那頭很是氣憤。
我一時間聽得滿頭霧水。
誰招惹你了?
好搞笑,一年前認識的一個男人,對他略有好感,給他多打了幾個電話,他卻一直愛理不理的。後來,我就把他給忘記了。
一年後,他電話過來,問我還記得他不?
我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他來。
當初,你愛我的時候。他居然大言不慚。
沒有的事情,我從來就沒有愛過誰。我趕緊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