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起身告辭。
回到樓下還有些懵,淩暉湊過來問:“怎麼了?老吳罵你啦?”
我怔怔地搖頭:“沒,沒罵。”
小老頭回回見我都是把我訓得一無是處,我以為他心裏對我挺失望的,想不到在找工作的節骨眼上,他能出手幫我解決工作的問題。
我又驚又喜,有些發懵!
淩暉還沒張嘴再問別的,她的手機也響了,也被叫上樓去。
我於是知道,老吳要來的兩個編製,另外一個是留給淩暉的。
臨上樓前,淩暉嚇得臉色發白,問我:“怎麼這個飯點了突然叫我上去啊?我最近沒犯錯啊。”
我忍著笑安慰她:“上去吧,說不定是好事呢?”
她硬著頭皮,一步三回頭地上樓去了。
我等著她下來一起吃晚飯,期間看了看手機,沒有顧林的消息。
他回家去了,不知道會經曆什麼。
半個小時不到,淩暉就歡歡喜喜地下樓來了,一進門就拉住我,激動地要張嘴:“周驀……”
我急忙捂住她:“哎哎,先別咋呼,咱們去吃飯,路上說。”
實驗室裏還有一堆師弟師妹,吳老師可是叮囑了,工作這事兒不能往外說的。
我拉著淩暉出門,剛走出研究所的門禁,她就拉著我,壓低聲音激動地說:“吳老師是不是也跟你說了去xx醫院組建專家團隊的事情了?”
我笑著點點頭。
“你答應了嗎?”
“我說我考慮一下。”
她立馬晃了晃我:“哎呀把你給傲嬌得,還考慮?我當場就答應啦!多好的機會啊!三甲醫院的編製,可都是搶破腦袋的,你還考慮什麼啊?”
對啊,我還考慮什麼啊?
我真是腦子抽抽了!
“我現在就給吳老師發郵件!”我被淩暉激動的情緒給感染了,當場給老吳發郵件,答應了接受這個工作。
“對了,淩暉,你是六年製的,還沒畢業,這個工作崗位是給留著嗎?”
淩暉神秘兮兮地笑得開心:“吳老師說了,準許我提前申請畢業。”
“提前一年拿博士學位啊?!!!”
我驚得嗓音都變細了。
全國的博士研究生,可都是隻有延期的,能提前拿學位的人,幾乎是萬裏挑一。
老吳這小老頭,忒有人情味了吧?
淩暉笑眯眯地問我:“咱們要不要慶祝一下?”
同一屆的人都在忙著寫論文找工作的時候,我們倆的英文sci文章都發表了,工作也定了。
幾乎毫無壓力隻等畢業了。
“是要慶祝一下。”
我們倆去了學校附近的商業街,找了家常去的東北菜館,兩個人點了五六個大菜,嗷嗷開吃。
吃飯的時候我忍不住問她:“唉?你把工作定在這裏,你家那位男友會過來嗎?”
“他啊,原本想著把我拐到鄭州去,去那個全國最大的醫院,鄭大一附院。我才不去呢,那兒霧霾那麼嚴重。我反正把工作定在這裏了,他不來也得來!”
我點點頭,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可是誰也沒想到,就為了工作這事兒,還扯出一樁亂七八糟的公案來。
當晚我跟著淩暉回宿舍住,我洗漱的時候,她給男友打電話,喜滋滋地把工作的事情跟人家說了。
一開始聽著語氣還挺嬌嗲的,結果等我刷完牙,她就對著電話跟那頭吵了起來。
我嚇一跳,看她還在哇啦啦地吵著,隻好默不作聲上床躺下,等著她打完電話再問問什麼情況。
她站在陽台,和那頭吵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吼了一句:“那就分手!”
結束了通話。
她紅著眼圈走進來,看我一眼,就朝我伸伸手。
我急忙爬下床,和她抱了抱,問道:“怎麼回事?”
“他還是要去鄭州,讓我辭了這邊的工作,必須跟他去鄭州。他說他爸媽在鄭州了,我們都去那邊,方便照顧他爸媽……他罵我自私!嗚嗚……”
清官難斷家務事。
我隻能擰著眉,抱著她徒勞地安慰:“哎呀好了好了,你們估計也是吵嘴的時候火氣上來了,對方才說這種話的。等到氣消了再好好談一談嘛。”
她搖搖頭:“他是個特別有主意的人,金牛座的人大概都很會計劃,他原來說著去鄭州,我也沒怎麼反對,他就以為我心裏也同意這個計劃了。可我不想去!”
“不想去就別去了!”我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把他勾引到蘇州來,讓他看看蘇州的環境,他會不舍得走了的。”
淩暉這才慢慢地平複了情緒,點頭看我:“嗯,好吧,等明天我再找他談談。”
安撫好她,又陪著她說了半天的話,我們倆才各自睡了。
第二天還不到六點,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被嚇醒,心跳砰砰的坐起來,那丫頭倒好,失戀了還能睡得像死豬。
我抓了抱枕就往她床鋪上砸過去:“豬!接電話!”
她被我砸醒,撲騰起來接了電話,立即驚叫起來:“你來蘇州了?”
我一聽不對,起身看著她。
“好,我現在出去,你過來吧。”
她掛了電話也看看我,臉色有些不好,看上去居然有些害怕:“驀驀,他連夜來蘇州了,我……我聽他的語氣,有些害怕!你陪我去見一見他,好不好?”
我也有些吃驚,心裏暗想:那小子看來還很緊張淩暉,吵一架都要特特跑來蘇州道歉?
我對他的印象不自覺地好了一點。
等到我們收拾好了,出門去,淩暉的男友張魯已經到了學校旁邊的商業街。
淩暉和他約在了肯德基見麵,我陪著她進了店門,一打眼就看到了張魯。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裏麵是一件很普通的花格子襯衫,微凸的腦門泛著油光,可能是因為熬了夜,雙眼下的眼袋比較明顯,看著真是哪兒哪兒都配不上淩暉的。
我們坐下後,淩暉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我。
張魯看我一眼,沒有笑意,而是盯著淩暉:“我過來,是想親口問你,真的不跟我去鄭州和我爸媽一起生活嗎?”
淩暉搖搖頭:“我也說了,我不喜歡鄭州。你來蘇州也是一樣的啊。”
張魯搖搖頭:“我媽不喜歡南方。他們二老年紀大了,也不能折騰了,你忍心讓我爸媽背井離鄉,我不忍心。”
我聽得忍不住皺眉。
這話我怎麼就這麼不愛聽呢!
淩暉一聽也來氣了:“你爸媽是天津人,去鄭州也才兩年!早就是背井離鄉了!”
張魯用那雙肉眼泡的眼睛打量一下淩暉:“淩暉,我希望我的妻子能盡量站在我家人的角度來考慮做事,我能給你很好的生活,但我也希望你乖一點。你的家人都不在蘇州,你留在這裏做什麼呢?”
淩暉板著臉:“可我的同學朋友師長,所有的人脈都在蘇州。我喜歡這裏,想留下來,有什麼不對嗎?”
張魯捧著咖啡,喝了一口,隨即歎氣:“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分手吧。”
淩暉寒著臉點頭:“好,分手。”
我以為這就完事兒了,正打算起身拿著包走人呢。
結果張魯忽然開口:“我們在一起半年,我的研究生補助都給了你,平常的零用錢也都直接打到你的卡上,我昨晚算了一下,你花了我至少兩萬塊!我希望你能還給我!”
我如遭雷擊,意外地看淩暉一眼:她居然剛跟人家談戀愛就把人家的錢都花啦?
淩暉紅了臉,不知道是被氣得還是羞得,忍不住抬高了語調:“你放屁!當時是你主動把錢都給我的,你一個月的研究生補助隻有一千五百塊,我一個月的補助加實驗室工資有四千!你一個月花銷都要兩千多,都是從我這裏給你的!”
張魯淡定地看她:“你說我花你的錢,有證據嗎?”
我靠,我聽得頭都大了。
這是情侶在分手嗎?不談感情,不計較傷害,居然尼瑪在算賬要錢?
淩暉紅著眼:“你……你無恥……”
我也覺得這位張魯同誌挺無恥的。
主動把錢給女朋友,然後每個月的花銷伸手跟女友要,花掉的錢比上交的錢多,不分手的話,就是一直在占女朋友的便宜。
分手的話,算賬時就說自己錢都給女友了,都被女友花掉了,可以伸手叫女友還錢。
真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我在一邊還沒來得及開口。
隻聽張魯開口,慢悠悠地對淩暉說了一句:“還有,我比你小兩歲,卻願意跟你談戀愛,說到底,你年紀已經大了,而我的青春卻被你損耗了。我希望你賠償我的青春損失費,不多,五千就夠了!”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我沒聽錯吧?
青春?損失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