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娘縮縮肩膀,低頭繼續翻衣服。
“哎呀,別拿那花的,難看死了,就那幾條素色的裙子吧,再找幾件鮮豔點的外衣,拿幾雙鞋就行了。哦,別忘了,再給準備幾件冬衣,等她到了京城也快立冬了。”
二姨娘一一照辦,整理好後,用一塊大包袱皮仔細包好,抱在懷裏隨大夫人出了這庫房。
出發的日子一天天臨近,該做的準備都差不多做好了,隻等那天去縣衙集合。
這些天如熙將日常照顧三娘的一些注意事項一一寫下來,交給二姨娘,她這一走,三娘就隻能拜托大夫人了,但心裏仍舊不安,也許她前腳進宮後腳三娘的一縷香魂就隨風而逝。
“三小姐,奴婢知道您是一個孝順的好孩子,但三妹的病情怎樣你心裏也是有數的,我們盡量保證她走的時候不會有太多的痛苦。”
“謝謝二娘。”
有二姨娘這句話就夠了,如熙走也走得安心,未來十年她的生活重心可是在皇宮,那用重重的高牆圍起來的讓人步步為營的地方,有一步行差將錯,等待她的那就將是萬劫不複,而對於三娘,如熙自認為她已經盡心盡力,圓滿的達到了一個女兒該敬的孝心,不辜負這個身體了。
臨行前夜,溫家為如熙餞行,三娘也拖著病體出席,席上一片歡聲笑語,大家都在預祝如熙采選成功,大小姐如芸也笑眯眯的祝她一切順利。
可是隻有天知道,當得知由如熙進宮采選的時候,如芸是多麼的咬牙切齒,她也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多堅持一下,不要這麼早的定下親事,否則入宮的一定就是她,以她的姿色和素質,從宮女晉升為嬪為妃那不是輕而易舉的嘛。
飯後,大夫人先回房,二姨娘給如熙傳話,讓她把三娘安頓好了之後去趟大娘房裏,說是要囑咐她一些事。
如熙不敢耽擱,急急的送了娘親回屋,喝了藥後安頓她睡下,然後趕到大娘屋裏。
“大娘。”如熙跟著二姨娘進入內室,然後二姨娘就在外麵等著。
“坐吧。”溫夫人向如熙點點頭,看著她坐下後從衣袖裏拿出一張銀票放在如熙麵前。
“大娘?”如熙不敢伸手,那張銀票的票麵很大,足足有一千兩,是官家開的通寶銀號的票子,全國範圍通存通兌。
“收著吧,窮家富路,出門在外,要用錢的地方多,就算一時用不上,帶在身上也可以防個萬一。”
“謝謝大娘。”聽著大夫人這麼說,如熙也就不再推辭,拿起銀票折了幾折,卻又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裏,這麼大麵額的銀票藏哪都覺得不安全。
“擱這裏頭吧。”大夫人又遞過來一支骨製的素簪,把圓形刻有螺旋紋的簪頭擰開,簪管竟然是空心的。
“大娘?!”如熙驚訝不已,中空的簪子,這讓她想起以前看過的武俠小說,貌似這種有機關的東西都不一般。
“別驚訝,這沒什麼好奇怪的,上京後宮裏會有嬤嬤給你們這些女孩做一次嚴格的身體檢查,身上沒疤、沒病或隱疾的才能進入下一輪篩選,銀票藏在身上很容易被人搜走,藏在一隻不引人注意的簪子裏誰也想不到。”
“謝謝大娘。”如熙一臉敬佩,極少出門的大娘竟然連宮裏篩選宮女的流程都知道,真是太厲害了。
“另外,宮裏頭不比家裏,那高牆大院的,誰也不知道裏麵是怎樣的情景,你在裏頭自己要當心,尤其眼色要好,不能看著你的主子往火坑裏跳你也不拉一把。要知道,如果主子出了什麼事,第一個倒黴的就是做下人的。”
“是,如熙明白。”
“明白就好,也不枉我特意趕在采選前給芸兒訂親,那丫頭,要是讓她進宮做了宮女,要不了幾天屍體就得扔出宮牆。”
“大娘……”
“別害怕,我也不是故意這麼說,芸兒是我親生女兒,她什麼樣我很清楚,從小嬌生慣養吃不得一點苦頭,性子囂張不說,還有眼高手低的毛病,她一定想著要是她入了宮肯定可以得到皇上的寵愛。哼,也不想想,我們一個普通商人家,哪有那個資本讓她與官宦世家女爭寵,她們要弄死她就像弄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你也不要有這樣的想法,恪守你的本分就行了。”
“大娘說的是。”如熙低下頭,前世的時候,宮廷戲也看過一些,曆史文獻也讀過一些,自然心裏多少也知道,金碧輝煌的皇宮絕不是表麵看起來的那麼光鮮,而大娘竟然也能看到這一點,如熙不得不由衷的佩服她。
“如笙雖隻比你大半歲,但你也知道以她的性格也不適宜在宮裏生活的,她那性子肯定得叫人欺負死,所以我打算明年也給她訂門親事,把她早早的嫁了也讓我省點心。”
“既然兩個都不適合,剩下的也就隻有你了,我明白你掛心你娘親不願意在僅剩的這最後時期離開她,可惜我們溫家就隻有你們三個女兒,而你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如熙正襟危坐,認真傾聽。
“你從小就不怎麼愛說話,這也可能是由於你是庶出的關係,再加上芸兒從小就喜歡欺負如笙和你,出於保護自己的目的,這也可以理解。可自從你上次落水之後,你的性格就發生了變化,若說以前是自卑,那如今就可以說是謹言慎行,你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有自己的主見和分寸,當事情處於不利狀況時,你會想辦法給挽救回來,而這整個過程又更加促進你的成長。我一直在想你大難不死之後這‘福’在哪,現在看來也許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