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媽先是不肯收,後來是通過許媽的手借給一位親戚湊首付買房。半年後許多偶然從許爸口中得知親戚已經還了錢,許媽沒在她麵前提,許多也沒再問。
她突然想笑,你終將有一天成為你最不願意成為的人,她不正一步步重複著許媽的腳步嗎?
許多不想再這樣下去。她也不想許媽再重複上一世的辛苦。受害者會一步步蛻變為加害者,她不想這樣。
一頓飯下來,許寧最滿意,一盤子韭菜雞蛋餅都被他幹光了。吃完了他還充分表達了自己的肯定:“姐你做飯比以前好吃了。”
許多心道我啥水平我心裏有數,不過是弄了點兒新花樣。
許媽也笑著誇了句,叮囑她吃完飯洗好碗筷別忘了寫作業。然後突然間想起來問:“你撈的浮萍放在哪兒了?”
許多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想起來了,她晚上放學回來後的任務不僅僅是做晚飯。她還要撈浮萍,用石頭將螺螄砸碎喂鴨子。
家裏的鴨子一直沒有放養過,不會從完整的螺螄裏頭掏肉吃。
然後,這兩項她都沒做。
她隻好撒謊:“浮萍都被人撈的差不多了,有的地方我又夠不著。”
許媽頭疼一般掐了掐太陽穴,疲憊地擺擺手:“算了,弄點稻穀拌上青菜葉子,再加點兒糠喂雞鴨吧。”
許多心道這樣養雞鴨成本也忒高了,這些東西可能吃得很。卻也隻好答應下來。
許媽吃過晚飯就出門了,叮囑她上樓睡覺前把門鎖好。
許多這時才想起來媽媽是去加班了。
手套廠是計件工資,有訂單的時候人人都想多掙點兒錢。可是訂單數目有限,老板就在正常下班時間將一半的電機關掉,想要加班的工人隻能兩人合用一台。
因為廠子就在村裏頭,許媽都是上八點到十一點的班,前麵的三個小時給她娘家村裏頭一個年輕媳婦上。
說到這個年輕媳婦,也是一段故事。她是被人從貴州拐賣過來的,她婆家花了五千塊錢買下才二十歲的她給個年齡能當他爹的老光棍當老婆。這五千塊錢是借的,結了婚自然由她出來上班掙錢還。
許多當時聽到時還有些驚訝,這婆家膽子夠大的啊,居然不怕人跑了。
許媽翻了個白眼:跑什麼跑,她家裏頭窮的叮當響,一家人就一條褲子,有人出門其他人就隻能躲在家裏頭。到了我們這兒還不是老鼠掉進了米麵缸,笑都笑死了。
許多去許媽廠裏頭給她送飯時見過那小媳婦,黑瘦黑瘦的,吭哧吭哧地幹活,一分鍾都舍不得耽誤。聽說她就想趕緊在許媽娘家那個村子趕緊站穩了腳跟,然後將家裏人接過來。
許多後來也不知道這小媳婦怎麼樣了。
她當婦產科醫生那幾年見過不少這樣被拐的婦女,其中還有越南人,十六歲的姑娘(能問出真實年齡,許多也佩服自己鍥而不舍的精神)被賣給了個六十歲的老頭。
她當時義憤填膺的,想要報警;被產房的老助產士攔下了,勸她別多事,否則最恨她的人很可能就是這個姑娘。年紀這麼小肯定沒有結婚證,說不定會被強製遣返回國。
這些事,她隻能當個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