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躺在床上,眨著眼睛,小聲道:“他好像特別累,眼裏都是紅血絲。”
“嗯。”肖祺點了點頭,蹙著眉頭看向黃晟蜷在長椅上的樣子,心裏堵得特別難受。他對布丁苦笑一下,低聲道:“你也睡吧。”
已經半夜一點,布丁雖然很想陪肖祺一起熬,但他上吐下瀉了一個晚上,虛弱得不行,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走廊裏其他的病人和家屬也都已經沉睡,肖祺在床邊的凳子上呆坐了一會兒,覺得心煩意亂,剝了一塊薄荷糖放進嘴裏,讓清涼的甜味沿著咽喉傳遞下去,稍稍壓下心頭翻湧的焦躁感。
他抬頭,看向黃晟,發現他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眉頭緊蹙,像是十分難過的樣子。
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病床被推動的聲音,黃晟被吵醒,困頓地睜開眼睛,看到布丁的病床旁邊又加了張床,是個鬧肚子的小姑娘,據說吃了一斤炒年糕,半夜腸梗阻差點哭死,被她爸連夜送來醫院。
“我真是精疲力盡了,”她爸疲倦地歎一聲氣,目光環顧四周,發現隻有黃晟的長椅上有空,走過去有氣無力地說,“兄弟,能讓讓嗎,我快累暈了。”
黃晟爬起來,讓了個空給他。
肖祺抬眼看去,見黃晟滿臉困頓,腦袋後仰著,勉強維持好坐姿,睡了一會兒,身體慢慢往旁邊倒去,卻在倒到那人肩頭的前一刻猛地回過神來,揉揉眼睛,重新坐好繼續睡覺。
肖祺走過去,指了指布丁床邊的凳子,對那人抱歉地笑了一下。
那人了然,爽快地跟他換了個座位。
肖祺坐在長椅上,將黃晟的腦袋往自己這邊摟了摟,睡著的黃晟比清醒的要聽話很多,乖順地枕在了肖祺的肩膀上。
醫院裏空調打得很低,黃晟有些畏冷,本能地循著熱度慢慢拱進肖祺的懷裏,喉間不由自主地發出一小聲貓兒般滿足的呼嚕聲。
肖祺手臂僵硬地攬住他的肩膀,感覺自己心髒都快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漫漫長夜一分一秒地過去,肖祺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牆上的掛鍾,希望它能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時針無情,還是不急不緩地轉向天明。
黃晟被走廊裏急匆匆的腳步聲吵醒,睜開眼睛,感覺眼前光線挺暗,以為時間還早,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一隻手正遮在自己眼睛上,為自己擋住了光線。
身邊的溫度太舒服了,他下意識地往熱源拱了拱,心裏騰起一種早晨自然醒後發現還可以再賴十分鍾床的滿足感。
等等!
黃晟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我旁邊這個“床墊”是誰?
他渾身僵硬地怔了幾秒鍾,視線緩緩上移,越過那隻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撞進肖祺溫柔而又專注的眸子中。
肖祺沒想到自己的偷窺會被發現,尷尬地移過視線,淡淡道:“醒了?”
他聲音低啞,透著一夜未睡的疲倦,還帶了點小小的鼻音,大概走廊裏冷氣太足,讓他有點著涼。
黃晟坐起來,一張嫩黃色的空調毯從身上滑下,他抓住毯子一角,有些愣神,過了一會兒,才幹笑兩聲:“拿你當床墊了,不好意思……”
“沒事,”肖祺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我甘之如飴。”
“你……”黃晟張了張嘴,想要說幾句狠心話打擊一下他,卻在看到對方眼中的紅血絲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泄氣地笑笑,“唉,算了,不管怎麼樣,我很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