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士信知道自己在這賈柳樓上不受歡迎,於是領著李靖等人老老實實在靠窗的桌位上吃酒聊天,與那群綠林醉漢保持一段安全距離。可是即便羅士信如此低調,還是有那不開眼的人出來挑事兒,就聽那邊人群中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調調,道:
“以前人人都說楊林手下的太保個頂個的厲害,可是為啥那麼厲害的太保還能把皇綱丟了呢?”
說話這位名叫童環,原本也是個當差的,在濟南府做捕快頭兒。前一陣子楊林追查皇綱逼得太緊,童環的上封就把他推出來頂杠,童環和他兄弟金甲倆人挨了好一頓板子。後來楊林又下達格殺令,限期找不出皇綱,他們這樣的堂官全部哢嚓,若不是秦瓊仗義相助,屍首現在還不知道被埋哪兒了呢。
這一筆筆賬,童環都記在了靠山王楊林的身上。平常童環不敢對楊林和他手下那群牛哄哄的太保叫板,今天卻倒逮著了機會,身邊有這麼多道兒上的朋友撐腰,再借著酒勁兒,童環的膽子也壯了起來,說出了那番極具挑釁性的話。
童環話音剛落,那邊兒就馬上有人接過話茬,應和道:“那還用說,因為他們廢物唄!”
“這話不對!得說:除了秦二哥,楊林手下其他的太保一個比一個廢物!”
“哈哈,對!剛才是我說錯了...”
“哈哈哈...”
“說的好!嘿嘿...”
..........
有人挑頭兒,跟風起哄之聲驟起,從楊林的太保到楊林,從楊林到朝廷,從朝廷到楊廣,都被這幫人埋汰個遍,縱是魏征和徐茂功在一旁不住滅火,也沒能管住這幫醉醺醺莽漢沒把門兒的口舌。
“那些太保不僅廢物,還能吹牛呢,自稱什麼‘天賜大將’,以我來看,還不如叫‘狗屎大醬’那!”
這邊兒除了羅士信和李靖,剩下那三位也都是火爆脾氣,不過旁邊有羅士信壓著他們,所以這三位純爺們兒雖然一直在那運氣,卻也沒有爆發。不過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明顯是針對羅士信的話,這一下算是點著了火藥桶,雄闊海第一個拍案而起,指著賈柳樓上另一頭的眾英雄怒喝道:
“哪個活的不耐煩的狗崽子在放屁!”
雄闊海話音剛落,他手指方向上就蹭的站起一人。隻見他身材魁梧,靛臉朱眉,頜下三綹紅胡須,頭戴火紅緞子紮巾,身披火紅緞子英雄氅,耳朵上麵還翹翹著兩撮紅毛。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二賢莊莊主,人稱赤發靈官的單雄信。
其實剛才喊話的還真不是單雄信,而是他身邊的程咬金。這程咬金太壞了,這廝把話喊出來,見對方的人真火了,便躲在單雄信身後裝無辜。單雄信是個暴脾氣,雖然話不是他喊的,但見雄闊海指著這邊破口大罵,麵子上也掛不住,瞪著眼睛就回罵道:
“你這潑皮在罵誰?!”
“誰搭腔老子就罵誰!”,雄闊海也不吃虧,強橫道。
“你知道在和誰說話嗎?這可是綠林總瓢把子單莊主,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吧...”
“小子你再說一遍!”
“你找死!”
... ...
單雄信是五省綠林總瓢把子,在黑道兒中的地位連秦瓊尤俊達這樣的都比不了。現在樓上的人中,十個中就有八個是單雄信的朋友,雄闊海這樣一罵,那些人都不幹了,呼啦啦站起來一大片,不僅嘴上罵罵咧咧的,還有擼胳膊的、挽袖子的、摔碟子的、踢凳子的,看架勢,當場就打算教訓教訓雄闊海這個無知青年。
那邊聲勢大,這邊雖然人少,氣勢也不弱。伍天錫和江仲武也都雙雙躥了出來,配合雄闊海的大嗓門,和賈柳樓眾英雄對罵起來。
“羅將軍,羅少俠,快叫你的人別說了,那些都是江湖混的人物,說話沒深淺,您也別往心裏去。可是要再這麼吵下去,貧道怕那些莽漢醉酒鬧事,到時候,貧道也拉不住啊!”
這時候最揪心的就屬魏征和徐茂功了,秦瓊臨走時拜托他倆看住場麵,結果現在雙方眼看著就要動手了,倆人這個急啊,可勸誰誰也不聽,二人沒辦法,就過來求羅士信,希望他喝住自己的手下。
要說羅士信這心裏頭也有氣,那些人說起損人的話來沒完沒了,還不許人還嘴,現在這徐茂功老道還過來“威脅”自己。你拉不住又能怎樣?難得自己這幾好人還能吃虧不成!
羅士信煙不下這口氣,可是又不想讓秦瓊回來以後為難,思忖片刻,站起身來,卯足丹田之氣,大喝一聲道:
“都給我閉嘴!”
羅士信本來嗓門就大,經過多年的道家內氣的修煉,這底氣就更足了,一聲暴喝好似雄獅怒吼一般,震得賈柳樓上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響。
還別說,羅士信一聲大吼之後,原本亂哄哄的賈柳樓上還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這個黑小子身上。
見喝住場麵,羅士信離座走到雄闊海等人身前,向單雄信等眾英雄一抱拳,不卑不亢道:
“單莊主是吧?”
“正是某家!”
“您是五省綠林的老大,在下敬重您。可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羞辱在下,也實在說不過去吧!要是諸位對在下有什麼不滿,或是不服,盡可以出來比試,在下奉陪到底!”
“哈哈,好,快人快語!我單雄信就不服你,咱們出去單挑!”
“別別別...大家冷靜一點,今日是秦老伯母的壽誕,怎可妄動刀兵...”
“魏老道!”,現在的魏征和徐績徐茂功一樣,也是個混世的雲遊道人,所以程咬金才這樣稱呼他,“你這話就不對了。伯母壽誕之日,我們這又不廝殺,以武會友,比武助興,怎的被你個牛鼻子說成是妄動刀兵了呢!”
程咬金是唯恐天下不亂,越熱鬧他越高興,他把話一放出來,其他人算是找到動手的理由了,一個個興高采烈去樓下取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