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卷】第一章宋玄(1 / 2)

吉祥客棧迎來了幾位財神爺。

吉祥客棧位於安定城邊,正是個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地界,城內外方圓百裏,也就隻得這麼一家客棧。

平日裏落腳的,也隻有幾個落魄潦倒的行腳商,一角銀子、幾個銅板都要扣扣縮縮,計較上許久,連店裏的戥子都落了灰。

今兒個來的幾位卻大氣得很,且不說身上的錦衣華服、金玉配飾,就連那侍從隨手一出手,都是一整錠銀燦燦的銀錠子。

那店小二用牙咬了好幾下,才依依不舍地收到箱籠裏,點頭哈腰地諂媚:“幾位爺,打尖還是住店?想吃點什麼?”

那侍衛便皺著眉道:“你們店裏有什麼像樣的,都端上些來。上房也要五間,外頭還有幾匹馬,你們記得喂些草料。”

店小二連連點頭間,另幾個已經簇擁著為首的公子坐到店裏最僻靜的位置去了。

那公子十五六歲的模樣,卻生得一副好相貌,瞧著有幾分羸弱。神色淡淡,頗有幾分貴人的倨傲。

他獨自占了一桌,身旁一動不動地立著一個侍衛,仿佛是在警戒,周圍幾個侍衛零零散散地坐著,雖然是幾個大男人,客棧裏卻鴉雀無聲,壓得那店小二大氣都不敢出。

這財神爺雖然有錢,可也忒嚇人了些。

店小二在心裏頭嘀咕著。

偏偏這季節生意清冷的很,店裏頭一個客人也沒有,隻有這幾尊煞神擱這呆著,好好的客棧仿佛地窖一般陰冷,讓人難過的很。

這時,打門口進來一個人。

這人打扮得有些奇怪,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白色直綴,踩著一雙麻鞋,頭頂卻挽了個道髻,插著一根榆木簪,手上的拂塵掉光了一半的白縷,稀稀疏疏得好不可笑,也隻有一張臉生的俊逸,頗有幾分仙氣。

店小二一見他,便高興起來:“先生回來了?今個兒算了幾卦?”

那人笑著撣了撣拂塵,開口卻是生意經:“隻一卦,最近安定城生意難做得很。”

“先生是有真本事的,哪裏怕生意難做。”店小二高興地湊上去。“先生今天吃點什麼?”

“來盤燒鵝,今日給人合了一對八字,得了些賞銀,正可以分你一條鵝腿。”那人神色頗為懶散,嘴邊卻不離葷腥,倒引得那邊一個侍衛嗤笑了一聲。

那侍衛見他看了過去,索性道:“這安定城也是個奇處,算命的喝酒吃肉,一身銅臭味兒,我倒是開了眼界了。”

為首的公子淡淡一聲:“祝陽。”

那侍衛噤了聲,臉上卻仍是一副嘲笑的樣子。

那小二忙道:“這位爺,您有所不知,我們宋玄先生是有真本事的,在我們北地幾城那都是頂頂有名的宋半仙……”

宋玄被小二報上了名號,倒也不急著附和,隻細細瞧著那為首的公子,從頭頂玉冠打量到腳下雲履,忽得神色認真了起來。

“印堂發黑,兩頤灰暗,觀色靡,觀氣陰……”宋玄的嘴裏吐出一句經典台詞來。“這位公子,你怕是有不測之災啊。”

“哦?”那公子抬了抬眼皮,頗有幾分好笑的意味,用扇柄敲了敲桌麵。“先生有何高見?不如坐下說說。”

宋玄麵不改色,慢悠悠地將那拂塵一甩:“公子既然不信,不說也罷,隻等公子有難,再來尋我便是。”

那公子不曾開口。

倒是旁邊的侍衛低語了一句:“裝神弄鬼。”

宋玄待那燒鵝上來,便真分給了店小二一條鵝腿,又用紙裹了二兩油餅,自提著走了。

臨走前,那店小二悄聲道:“先生莫跟他們生氣,這些人不曉得先生的神通廣大,把先生當作了江湖騙子,是他們吃虧了。”

宋玄臉上不變,心裏卻是哭笑不得。

他本就是個江湖騙子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