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 你就隻有這麼幾件衣服?”

“嗯。”吳原點頭, 繼續收拾。

“哥哥給你買兩件吧。”

陸申秋忽然怔怔道。

吳原:“不用了。”

陸申秋:“鞋呢, 做銷售很辛苦, 經常要來回跑。”

吳原:“不用。”

陸申秋臉色蒼白, 笑了下:“對了, 你之前不是和哥哥說你未來想做總監嗎, 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

吳原回頭,不相信他剛才說了什麼。

陸申秋看著他,這回笑得有些慌亂:“為什麼要和徐漾在一起呢, 他那樣性格的人,對感情怎麼可能會用心?估計沒過多久就厭倦了吧,到時你要怎麼辦?哥哥很擔心你……還是隻因為他能跑能跳?那樣的話, 我也——”

“學長不是那樣的人。”

視線像一支帶著冰淩的箭穿過來, 吳原放下衣服,看著陸申秋一字一字地道。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陸申秋笑得惶然, “你怎麼知道?你了解他嗎?”

“我了解。”吳原點頭, 斬釘截鐵地道:“我和學長認識了七年, 我了解。”

陸申秋:“你和我也認識了七年。”

吳原一怔, 陸申秋手輕輕落在他頰畔, 聽不出情緒也看不出情緒地道:“不光認識, 我們還在一起生活了七年。”

“同樣是七年,哥哥的話你就不聽了麼?”

貼在臉上的手一點點收緊。

吳原忽然感到一陣迷茫。

深吸一口氣,他驀地拉開陸申秋的手, 冰冷地, 將一晚上壓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我不聽的理由,哥真的不知道麼?”

漆黑的眼瞳淡淡注視過去,吳原平靜道:

“哥難道以為,我看不出你剛才是在說謊麼?”

陸申秋的手慢慢從他臉上滑了下去。

片刻的失神讓他錯過了最佳的辯解時機,吳原垂眼,越發確認了心中猜想,歎息似的一笑:“哥,你其實很討厭我吧。”

輕而平和的語調像一隻冰涼的手攥住心髒,陸申秋抬起頭,臉上表情刹那間竟有些驚慌。

吳原:“從我和媽媽來到這個家以後,就非常討厭我了吧?”

為什麼要說謊?為什麼腿明明沒有事了,之前還要和他說那樣的話?

他想了很久,隻想出了這一個可能性。

“小原……”

陸申秋嘴唇掙紮似的動了兩下,下意識地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他無法否定,但真相卻又不僅僅是那樣,連他自己也不懂,更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麼給了吳原這樣的印象——

呼吸急促間,他猛地吸了口氣,慌張地想要證明什麼,卻迎上吳原淡淡的笑容:“既然討厭的話,以後就不用再裝了,我離開以後,哥應該也會變得輕鬆很多。”

“不……”

陸申秋搖頭,臉色蒼白地按住他肩膀,“不要離……”

“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哥那天為什麼要來學校接我,”手指攥緊衣服,吳原困惑地笑著,“在那之前我們幾乎都沒有說過話,哥來找我,真的是為了要接我回家麼……”

陸申秋喉嚨緊了緊:“……”

他不是突然。

他其實每天——

吳原也跟著沉默下去,笑容背後的無奈像濃霧一般浮在眼底,為他過去幾年被拖曳得歪斜了的生活軌道,他也曾想像普通大學生那樣參加社團活動,也曾試圖改變自己的性格融入人群,可是沒有辦法,他不得不拚命打工,不得不按時回家,照顧在家裏等他的哥哥。

而這些居然都是沒有意義的。

窗外帶著細微水汽的風拂進來時,吳原低聲道:“哥,我不會再感到愧疚了。”

“我對得起每一個人,我沒有做錯什麼。”

“……”

燈泡忽然閃了一下。

很舊的燈泡,很久以前就應該換了。

陸申秋在呼吸停頓的刹那,忽然想,要是早點幫他換上就好了。

眼睛微微彎起,吳原釋然了一般輕聲笑道:“但我感謝你的陪伴,也會永遠把你當做我的家人。”

心在下落時被一隻手托住,吳原的笑容讓陸申秋在短暫的欣喜過後,又生出了更深一層的苦悶。

“如果你搬走了,會常回來看我嗎?”

不知過了多久,他問。

吳原沉默片刻,點頭:“以後會的。”

以後。

是多久?

“還有什麼要帶走的嗎?”

幫吳原把剛才疊好的衣服放在箱子裏,陸申秋環視房間,十分平靜地問。

吳原視線落向角落,陸申秋看過去,金色的相框裏嵌著一張照片,吳原的母親站在春日的花叢中,笑得很和煦燦爛。

這就是他所有的行李。

“今天就要搬嗎?”

吳原合上箱子,外麵隻留了兩件日常換洗的衣服,搖頭:“沒有。”

徐漾這一整周都會很忙,更何況還沒有和唐阿姨他們打過招呼。

陸申秋點點頭,無聲起身。

腳步聲沉重地響在走廊。

陸申秋徑自走到客廳,靠在沙發上木雕泥塑般坐著,時鍾在牆上滴滴答答的響,吳原剛才所有的話亦跟著重重疊疊回蕩在耳畔,陸申秋牙關緊咬,渾身發冷,在極大的危機感中攥緊拳的瞬間,看見了桌上攤開放著的一本雜誌。

樂家Property。

忽然窗外吹進了一陣風,雜誌的書頁嘩啦啦翻動了起來。

風止住時,正好停在了人物專訪的頁麵上。

照片占了半頁,采訪人物意氣風發的笑容炫目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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