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發女生忽然被點名,探頭:“啊?我怎麼啦?”

“沒事!”宋璨把她腦袋撥回去,一回頭卻見秦京趴在桌子上,早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宋璨:“……”

*

接下來的兩周,徐漾每天晚上都和吳原待在一起,兩人不是在外麵吃飯,就是回家吃唐靜做的滿漢全席,唐靜抱著一種兒子上京趕考的心情,白天一閑下來就上網查菜譜,連續幾天做飯不重樣,徐淼那幾天也徹底成了走讀生,每天趕回來就為了見吳原一麵。

眨眼就到了搬家的日子。

一家人集體出動,迎著清晨的陽光開車去吳原家。

吳原正和陸申秋在家裏吃早飯。

搬家前的最後一頓早餐,兩人都格外沉默,陸申秋時不時喝一口咖啡,視線透過鏡片,不聲不響地落向坐在對麵的吳原身上。

天氣越來越熱,吳原換上了薄薄的白襯衫,棉質的休閑款,領口繡著一隻深藍色的飛鳥,是陸申秋沒有見過的款式,他想吳原平時很少給自己買衣服,應該是別人送給他的。

別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目光慢慢從吳原白皙的頸項上收回來,本想裝作不動聲色,卻忽然發現吳原腕上帶了一隻銀色的新手表,之前總有毛線衣擋著,他到今天才察覺到異樣。

“小原……”

瞳孔收緊,他目光完全無法從吳原手腕上移開。

那裏明明應該戴著他送的表的。

吳原抬頭,陸申秋勉強維持著笑容:“哥哥送你的表呢?”

吳原“啊”了一聲,看了眼手表,解釋道:“上周摘掉了……”頓了頓,他臉上淡淡的有些紅:“……因為學長會誤會。”

心髒提起來 ,陸申秋一眯眼睛:“是麼。”

冷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陸申秋看著落在吳原臉上的陽光,明明離得這麼近,而他卻像是被什麼隔絕在外,隻能站在背光的角落裏注視著一切從他所能控製的軌道脫離,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

冷笑浮上嘴角,陸申秋瞟了眼茶幾上的雜誌,溫和地換了個話題:“聽說上城比新城要熱,還經常下雨,小原去了那邊一定要注意身體。”

吳原點頭:“會的。”

“房子找好了?”

“嗯,公司給配了公寓。”

陸申秋胳膊肘支在桌上,兩手托著下巴看他:“你會想哥哥嗎?”

吳原頓了頓,說:“工作會很忙。”

陸申秋笑笑,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渾不在意地點頭道:“沒事,哥哥工作也會很忙。”

要忙的事情很多,一件件來。

吳原:“到了上城,我會給哥寄明信片。”

陸申秋彎彎眼睛:“嗯,那我每天都檢查一遍郵箱。”

“不用每天……”

陸申秋語氣中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情,吳原有點不習慣,“寄的時候我會告訴哥的。”

話音剛落,陸申秋忽然站了起來,吳原一動不動,窗外的陽光被人影擋住,陸申秋笑著伸手,越過桌子替他擦了擦嘴角,溫柔道:“即便小原會告訴我,我也想每天都查一遍郵箱。”

吳原:“……”

陸申秋笑道:“接著吃吧。”

吳原看著他,蹙了下眉。

雖然陸申秋哪裏都表現得很正常,但不知為什麼,會讓人心中升起一種淡淡的怪異感。

但願隻是他的錯覺。

“叮咚。”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陸申秋微笑著將吳原眸中劃過的亮光盡收眼底,挑了挑眉:“這麼快就來了啊。”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典型的徐淼式按門鈴風格,頻率越來越快,吳原打開門,果不其然看見徐淼笑盈盈地站在門口,大喊一聲:“原原哥,我們來接你啦!”

唐靜和徐易林站在旁邊,笑道:“原原,都收拾好了?”

吳原沒想到他們會一起過來,怔怔地點了下頭,一時說不出話,忽然餘光一閃,一道修長又熟悉的身影從電梯那邊下來,穿著和他同款的白襯衫,陽光從潔淨的衣角慢慢暈染上去,在他彎彎的眼睛裏閃動著溫柔的光。

“小學弟,等很久了嗎?”

一瞬間,屋內所有的怪異氣流都被衝破,吳原看著他們,唇角也跟著化開淺淡的笑意,像要融進明媚的天光和暖風之中。

“不久,剛吃完飯。”他說。

徐淼擼袖子進門:“那我們就開始吧!”

剛說完陸申秋就走了過來,徐淼一邊拖鞋一邊燦爛地衝他一笑:“陸先生早。”

陸申秋:“早。”

一一同徐家人打過招呼,徐淼看著他的腿睜大眼:“咦?陸先生的腿已經好了嗎?”

陸申秋嘴角凝了凝,溫和地“嗯”了一聲,徐淼彎起眼睛:“那真是太好了,恭喜陸先生。”

說著和爸媽進屋,唐靜從陸申秋身邊經過時,看著他笑道:“陸先生,打擾了。”

陸申秋一怔。

唐靜的目光和陸厲薇完全不同,甚至和吳原的母親也不一樣。

那是一種和煦而溫柔的,充滿母性的目光,陸申秋從沒被這樣注視過,生疏之餘,臉上僵硬著,以至於忘了回她什麼,直到徐淼在耳邊一聲大喊:“哥,你在外麵幹什麼呐,快進來幫原原哥搬東西啊!”

門外的走廊上,徐漾鬆開吳原,手卻還在他腰上環著,兩人對視著笑了笑,徐漾才慢吞吞地拉著吳原進屋:“來了來了。”

陸申秋倚著門框看他們搬東西 。

箱子在地板上的滾動聲,一家人在吳原屋內的笑聲,隔著氣流刺耳地回蕩在房間的各個角落,紗簾被風卷起,陸申秋才剛稍稍有些暖意的心髒一點點冷下去,他打了個抖,眼前人影一道道晃過,徐漾的,徐淼的,唐靜的,徐易林的,他們一件件地把吳原的行李往外搬,東西本就不多,很快就搬完了。

徐漾拉著最大的箱子先下樓,其他三人也隨後出去了,臨走時和陸申秋說了什麼,他沒聽清,和他沒有關係的東西,也沒必要聽清。

直到吳原停在了他麵前。

聽覺瞬間變得敏銳,陸申秋抬起頭,對上了吳原清澈的眼睛。

“哥,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轉過身,他沒有繼續往前走,因為陸申秋忽然邁步,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哥?”

吳原骨頭被陸申秋勒得生疼,然而還不等他掙開,陸申秋已經鬆了手,輕柔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仿佛剛才那個用盡全身力氣抱緊他的另有其人。

“放心,哥哥會照顧好自己的。”

吳原無聲地看著他,陸申秋笑著催促:“去吧,他們都在樓下等你。”

沒關係,反正遲早都要回來的。

吳原點頭,眼裏深深透著某種情緒,然而陸申秋卻不看他,隻一味地笑著催他下樓,吳原想說的話都被堵住,最後隻好和他輕聲道別,雪白的襯衫融進陽光裏,啪嗒一聲,關上了門。

半分鍾後陸申秋才如夢初醒。

緩步走了出去,走廊裏空空如也,吳原早已經坐電梯下樓了。

陸申秋垂下眼,諷刺地笑了一下,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卻絲毫不擔心,他摘了眼鏡,靠著牆笑了一會兒,鄰居經過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陸申秋渾然未覺,等笑夠了,才不慌不忙地從兜裏摸出手機。

電話從剛才起就響了很多遍,他到現在才聽見。

“喂?”

任重聞聽見他的顫音,意外道:“喲,發生什麼好事了,這麼高興?”

“沒什麼。”

陸申秋重新戴上眼鏡,像按了某道開關似的,笑意瞬間從臉上褪去,他一邊聽任重聞在那邊彙報,一邊不動聲色地打斷他,悠悠道:“話說,下周的股東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