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害死人!那是他們訛你才那麼說的,當時那麼多人維.權——”
“媽。”秦京靠著牆仰頭,“你知道袁家奶奶叫我什麼嗎?”
“……”
“她也管我叫阿京,還有袁家爺爺,對我也很好,良良還那麼小的時候,我去他們家那天就會給我倒水,他們一家人平時經常做慈善,給山裏的孩子們捐錢,有十塊捐八塊,全家人本來就不富裕,那個樓盤……”他嗓子忽然含混了起來,使勁壓眉心。
“阿京……”
秦京深吸氣,“那個樓盤,是經濟型房,賣得比其他樓都便宜,我覺得適合他們,我想幫他們……”
“媽媽曉得。”
“可……”秦京抓了把頭發,懷裏的黑貓抬起腦袋,有什麼涼涼的落在他臉上,喵嗚一聲跳開了,遠遠地看著肩膀顫抖的主人。
可事情趕得太巧了。
樓盤爛尾,那麼多錢套進去,業主們在鬧,他自費去請最好的律師,墊了訴訟費,官司還沒打下來,就聽到袁奶奶在維.權現場暈倒的消息……
那套房子幾乎花光了他們所有的積蓄,沒有錢來給袁奶奶治病。
對於那個家來說,仿佛一夜之間,就顛倒了模樣。
秦京記得他拿著自己多年的存款和從父親那裏借來的支票敲開袁家的門時,迎來的卻是袁先生妻子冰冷的眼神。
他那時才知道袁奶奶已經走了。
袁奶奶一走,袁爺爺沒過多久也離開了。
如果沒推薦給他們那套房子的話,一家人雖然擠在小小的屋簷下,但現在一定也會活得幸福美滿。
如果沒推薦給他們那套房子的話……
“可是債都已經還完了呀。”
女人妥協地歎氣,小心翼翼地打著商量,“阿京,你太累了,回家歇歇吧,媽媽給你做你以前最愛吃的藕燉排骨,好不好?銷售部的工作也不要再做了,媽媽之前沒跟你說,其實我去你們那裏看過一次,你們那裏的孩子……”
女人頓了頓,省略掉了那段批評的話,“我看他們並不需要你,你不是也不怎麼去那裏嗎?”
“那不一樣,”秦京看著天花板,啞聲道,“我在的話,他們就不會和我犯一樣的錯誤。”
他也不會讓他們和他犯一樣的錯誤。
女人頭痛道:“哦喲他們又不是小孩子啦,還要你護著呀?”
秦京垂眼笑了笑。
如果當時也有人護著他就好了。
義正言辭地告訴他,不要接近客戶,不要和他們說笑,更不要試圖和他們交心。
有電話打進來,秦京看了眼來電顯示,和母親解釋了句,接通。
“秦總監快來救我!”
宋璨一急什麼麵子尊嚴都顧不上了,對著電話吼,“我車在高速上拋錨了!”
秦京:“……”
宋璨:“聽沒聽見?”
秦京:“……哪條高速?”
宋璨沒聽出他聲音裏的沙啞,飛快說了個地方,秦京拿起車鑰匙,“行,等著。”
“快點啊!”
*
晚上的時候,徐漾帶著吳原坐遊船看臨江夜景。
璀璨的明珠塔像寶石一樣鑲在夜空中,船上的風有點大,徐漾怕吳原冷,從後麵把吳原摟住,吳原回頭,眼裏映著江外的燈火,“學長,你冷麼?”
徐漾笑道:“我不冷,我怕你冷。”
吳原轉身回抱住他,淺聲道:“我也不冷。”
徐漾忽然把外套上的帽子掀起來,帽簷大,一蓋上連吳原的臉都被遮住了,他低頭去找吳原的唇,江畔的水汽撲麵而來,帽簷下透進幾點波光,他看到吳原的睫毛輕輕顫著,隨之閉上眼睛,加深了這個吻。
吳原從船上下來的時候,臉仍是熱的。
兩人中午吃得又是肉又是米,玩了一下午外加看夜景到現在才覺出餓,徐漾找了家上城本幫菜的大館子,用心點了幾樣,果然一道道菜做得很精致,徐漾平常最不愛吃那些帶殼的東西,可吳原一坐在旁邊,他卻吃得比誰都開心,回去的路上還說下次來的時候再去那家。
吳原淺淺地笑,聽著他說,沉默著。
到家後也才八點多,玩了一天,兩人先後洗了個澡,徐漾出來時想吳原平時自己在家沒什麼娛樂活動,就主動要帶著他玩兒撲克牌。吳原幾乎沒玩過,他高中時經常一個人待著,大學因為走讀也沒有朋友,從來沒人邀請他,所以他對撲克牌這類遊戲,到現在也僅止於“聽過”的水平。
徐漾耐心地一點點教,頭兩把在放水的情況下還是輕鬆贏了吳原,他得瑟起來,正想好好讓小學弟見識下他在牌類遊戲上的實力,卻沒想到吳原學習力驚人,從第三把起局麵開始變化,和前兩把的輕鬆自如不一樣,徐漾擰著眉,每打出一張牌都要深思熟慮半天,雖然最後算起來還是他贏得多點兒,但因為之前吳原沒玩過,不算那兩把,兩人其實是實力相當的。
徐漾小學開始就跟徐淼在家練撲克牌,從高中往後就很少輸過,吳原見他用複雜地目光看著自己,淡淡問:“學長,怎麼了?”
徐漾把牌一攤,笑道:“沒怎麼,你太厲害了。”
吳原抿著唇:“沒有學長厲害。”
打牌的時候旁邊開著電視,裏麵正播著一個黃金檔綜藝節目,徐漾抬頭看了眼,立刻露出嫌棄的眼神:“這不十八線小明星嗎?”
吳原看過去,輕輕道:“啊,顧先生。”
這檔綜藝隻有當紅明星才有資格上,去年顧戚雖然比十八線好了一丟丟,但以四五線的資曆隻能對著這種節目眼饞,沒想到今年大ip劇熱播,瞬間爆紅,現在也是各個黃金檔的常客了。
徐漾聽吳原把“顧先生”仨字叫得一字一頓,有點兒吃醋,過去把吳原一撲,正好碰到吳原很癢的地方,吳原輕輕一縮,忍不住笑出來,徐漾看他笑得那麼可愛,也跟著翹起嘴角,更不肯放手了,幹脆摟著他一起看起了電視。
徐漾把顧戚從發型到服裝都吐槽了一遍。
節目裏的氣氛很歡樂,顧戚正和之前合作劇女演員玩遊戲,兩人三足,時不時就來個眼神上的小曖昧,現場粉紅泡泡亂竄,徐漾笑:“之前還在攝影棚跟我吐槽這女演員呢,說她粉絲經常跑到他微博黑他。”
吳原:“……”
現場響起尖叫,顧戚把女演員舉高高,吳原想到徐漾剛才說的,抿了抿嘴,忽然手機震了一下,他看見消息時一愣,因為那條竟然是徐漾發來的——
“我明天就要走了。”
電視音突然像消聲了般被隔絕在外。
胸口像被針刺了一下,吳原抬頭,發現徐漾的視線早不知什麼時候從電視那邊轉向了他,很溫柔地笑著,琥珀色的瞳孔裏浮動著淡淡的傷懷的情緒,他不說話,隻是笑,吳原心被攥緊,張口想說什麼,卻被心底泛起的酸澀堵住了喉嚨。
兩人靜默著,直到徐漾揉揉吳原的腦袋,起身要給他拿杯水喝,沒起成功,因為吳原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手很滑,還有點涼,握著徐漾的手一寸寸攥緊,把他拉回到自己身邊。徐漾被他拉住的一刹那就已經屏住了呼吸,吳原手鬆開的時候他還不讓,直到吳原抬眼看向他,他剛才一直垂著眼,徐漾這才發現他漆黑的目光此刻幽幽的,像舀著銀月的水波。
徐漾的心猝不及防地狂跳起來。
吳原被他目光燙得指尖一顫,手慢慢地抬起來,徐漾的瞳孔一點點收緊,看他的手緩緩地落在自己的睡衣上,解掉了上麵的第一顆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