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公子聽了他的感歎,朗聲而笑,鬆開手臂,拉著竇先生到床榻邊坐下,小聲說,“我隨口胡說你都相信,也不怕哪天我把你賣了換酒喝?”
竇先生神情一滯,而後怒道,“我一個男人,還是文弱書生,哪能賣出個酒錢?”
梁三公子笑著搖搖頭,不再說什麼了。
好半天,竇先生才開口問,“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在小花娘去找竇先生的時候,梁三公子已經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了。他現在從縣令公子一下變成了官府捉拿的要犯,而且那賀笠靖一定不會讓他輕易逃走,更不會放過他父親梁秋榮,梁三公子知道自己要走哪一步都會困難重重。
“我爹和二哥……怕是性命難保了……”
梁三公子歎道,“隻可惜當時王爺為了保全自己,放棄了那個官銀被劫的案子……啊……”說到這裏,梁三公子突然扭頭問竇先生,“你是去請救兵回來了吧?看這樣子,是趕上了?”
竇先生點點頭,不過他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之前他明明見到了孟宣顏,而且孟宣顏與王爺所說的話裏似乎提到了什麼洗脫他身上冤情的事情。既然孟宣顏身上的冤情得以洗脫,不就是說那官銀被劫的案子已經有進展了麼?
竇先生聽到梁三公子逃走的事情之後就匆忙出來尋找他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他還沒聽完整,關於梁三公子做的那些事,他也隻聽了個隻言片語。竇先生說出心中疑惑,沒想到梁三公子竟然猛地起身,瞪大雙眼問道,“你說孟宣顏還活著?洗脫冤情?官銀被劫的案子有了進展?真的?”
見竇先生點頭了,梁三公子才皺起眉頭仔細思索這事情中的前因後果。
梁三公子這時才知道,原來還有很多杜亦霖知道的事情,他梁慕寒不知道。關於孟宣顏的事情,看樣子竇皓維也是早就知道的。梁三公子拉住竇先生,問道,“皓維,現在能不能告訴我,王爺是怎麼知道這個孟宣顏,又是怎麼找到他的?”
以前孟宣顏和冷家父女的身份都是關係到他們性命的大秘密,而梁三公子又是縣令家的公子,算是官麵上的人,所以竇先生一直沒對梁三公子說。如今雙方情況都變了,竇先生知道梁三公子既然問了,就算是他不說,梁三公子以後也一定會想方設法弄清楚的。於是竇先生便原原本本將冷纖蝶和孟宣顏如何在山中巧遇王駕隊伍的事情全都告訴梁三公子了。
梁三公子聽完這些事情之後,背後寒毛都豎起來了。
最令他驚訝的,不是孟宣顏還活著,不是王爺隱藏了這麼多事情,而是那個冷纖蝶竟然也參與其中!
梁三公子回想以前種種,突然發現,原來那個冷纖蝶才是守住了最多秘密的人!
從最開始遇到這個小姑娘的時候,梁三公子就感覺到了她身上有些不同尋常的氣息,可每次仔細去看她,又會覺得她實在是太普通不過。她身上有無數疑點,卻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讓人把她忘記。或者說,她實際上沒有參與到什麼事情之中,她看上去隻是隨波逐流的普通女子而已。
梁三公子扭頭看看竇先生,他知道被冷纖蝶利用最多的,恐怕就是他竇皓維了。可直到現在為止,皓維言語之間竟然還對她有無數偏袒。
“皓維,冷姑娘身上,是不是也有什麼秘密?”梁三公子像是隨口一問,語氣十分輕鬆。
竇先生也沒多想,答道,“冷姑娘的父親就是當年從皇城棄官而逃的才子冷先生。”
這句話如同一個悶雷一樣落入梁三公子耳中。他腦海中像是敞開了一扇大門,長久以來的疑惑,竟然一下子有了解開的征兆。
從皇城棄官而逃的人是那個冷纖蝶的父親?
一個從皇城棄官而逃的人,一個曾經的縣衙衙差,還有一個有心計到能夠在這麼多人之中守住最多秘密的女子……這樣的人湊在一起,似乎能夠辦成那件事……或者說,那件事,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什麼人能去做?還有什麼人能夠知道那件事?
“皓維,你知道冷姑娘的父親,那位冷先生當年為何從皇城中棄官而逃麼?”梁三公子麵容含笑,輕聲問。
竇先生想了想,搖頭道,“詳細情況我不清楚,不過聽說是被卷入了什麼案子之中……唉,朝廷裏這幾年發生的事情,多是這樣沒頭沒尾的……”
話說到這裏,竇先生才猛然發現梁三公子有些不對勁兒。
梁三公子身子竟然在微微顫抖,竇先生仔細一看,發現他雖然臉上還帶著笑容,可眼裏卻想要冒出火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