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渙宇,我昨天晚上做夢夢到我媽了。”午睡的時候,我躺著和渙宇瞎聊。
“夢到她什麼了?”他很隨意地問。
“我已經快記不清她的樣子了,”我歎了一口氣,“夢到她跟我笑,她說我長大。在夢裏她一直微笑著,還是那麼漂亮那麼年輕。”我沒有再說下去,把臉埋到枕頭裏。
“好了,沒事了,隻是一個夢。”他摸摸我的頭,“不要想太多了,你也不希望她看到你因為她而傷心吧,她是絕對不會願意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的。別想了,沒事的,也許是你太想她了。”
“不行!”我露出臉,“我一定得回去一趟,我得無看看她,她一定是想我了才會托夢給我,結婚這麼大的事我都沒有告訴她,我一定得回去看看她。”
“行,那什麼時候你想去了,我陪著你一起去,好嗎?我們一起回去,讓她也見見我。”他省手過來摟我,“好了,睡覺吧,好嗎,睡覺。”
“你知道嗎,”我翻一下身,進挨著他的肩膀,“小時候,我媽媽帶著我在一間租的小房間裏,那時我們雖然很清貧,但是卻很快樂很溫暖。”
“我知道。”他輕槍地歎氣,拍拍我的肩膀。
“媽媽每天很辛苦的賺錢,每天早早出門,我就被放在鄰居家照料,”我回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不禁淒然,眼淚也奪眶而出。
鄰居婆婆家有一個小孫子,特別蠻橫,特別霸道,總是偷偷地欺負我,掐我,打我,用小石子丟我。我從來都不敢出聲,不敢哭,更不敢跟媽媽說,我怕她知道了會更加難過。有天發高燒,媽媽給我擦身,才發現我身上滿是傷,青一塊紫一塊的。她問我怎麼了我就是不說,後來問得急了,我就說是鄰居婆婆家的孫子打的,他說我天天在他家裏白吃白住。媽媽聽完,兩個手掩住臉,肩膀不停的抖。我拉她想讓她不要哭,她抱緊我便號啕大哭。這是我第一次見她大哭,那樣傷心,那樣無助,那樣可憐。她哭完了又來抱我,嘴裏一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想她當時一定是後悔把我生下來,而且生下來的我又跟著她一起受這麼多的苦。可是她不明白不知道,但是我有多麼幸福,有媽媽在身邊陪我愛我,我多麼幸福。別人叫我小野種,欺負我,打我罵我,我都不怕,我有我媽媽在,所以我什麼都不怕。後來媽媽因為我,因為不想再讓我受苦,她辭掉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帶我離開了那個地方。盡管那家的婆婆在我很小的時候救過我的命,把發高燒的我從裹的嚴實的繈褓中找出來,但是為了我,媽媽還是離開了那個地方,離開了那個她敬若母親的人。
童年的酸楚疼痛,使我早早地懂得了生活的艱辛,使我長大使我堅強。七歲那年讀小學,媽媽的工作已經穩定,我們的生活已有起色。然而就在我們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時候,媽媽被一場車禍奪走了生命,從那以後我就不再是孩子了,我一下子被逼迫著長大了。悲哀,陰鬱黑暗,孤獨,眼淚,它們全都侵襲著我,使我沒有時間快樂,沒有資格無憂無慮。從那以後,我就開始自閉,不說話,不出聲,不表達,不氣,不怒,沒有感情。舅舅試著和我溝通,試著把我帶出陰暗。他想讓我像一般孩子一樣,快樂,健康。他帶我去看醫生,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地教導我。指引我,想方設法地讓我多說話,讓我高興,讓我笑,讓我多吃飯,讓我多走出門外,讓我跟人說話。我也是正因為有這樣的舅舅,有這樣用心良苦的親人,我才得以走出黑暗,走出陰影。
忘不了的是和媽媽一起經曆的那個風雨夜,忘不了的是和媽媽生死分離的那一刻。
“囡囡,你要乖,在學校要好好聽話,媽媽今天會晚點去學校接你,好嗎?”早上媽媽牽著我的手,把我送到學校門口,然後蹲下來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