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尉遲錦醒來時,南宮蕭一行早已走遠。
尉遲錦呆坐在馬上,不無傷感地歎氣:“蕭楠,你為什麼不肯承認呢?”
又向西邊樹林深處遠眺,期望再到看一眼那輛華麗的馬車,還有那哀傷的人……也罷,也罷……
看著麵前三千甲胄肅然而立,尉遲錦神情凜然,長槍一揮,大喝:“出發!”
晨曦微露,三千秦卒鐵甲錚錚,馬不停蹄,直奔尉氏而去……
尉氏城東約百裏處,一支灰衣軍隊,在山林間急速行進,前後綿延十餘裏!隊伍前頭高舉幾麵大旗——“張楚”!是陳勝的楚軍!
一個個麵帶怒容,呼吸如牛,端的是殺氣騰騰——這些士兵對秦王朝有著滿腔憤怒,一路披荊斬棘,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毫不畏險,全然不顧性命身死,誓要將所有秦軍一舉屠滅!
一名高大的黑袍將軍騎馬行進在隊伍中央,頭頂鮮紅鳳翎,身係金盔金甲,肩披黑金大袍,一派王者之相!身邊擁著的幾十名親兵,在鎧甲軍需急缺的楚軍中,竟然都配有清一色的鍍金鐵甲和黑風駿馬。
這將軍生得魁梧,一雙虎目炯炯有神,方臉高鼻,須髯綽綽,凜凜生威,大氣滂沱。此時若尉遲錦在場,定會大吃一驚——此人並非周文,卻是“張楚”假王——吳廣!
之前傳聞,周文領軍,西征鹹陽。豈料,陳王頗有謀略,改變戰略——命吳廣為假王,率十萬主力西征,奔滎陽,取敖倉,兵進函穀關,檄文天下,共誅暴秦!周文則率偏師,四略秦地。
遠看這些士兵,雖然裝備簡陋,身體也大多瘦弱,但隱隱然有一股殺氣猶如實質般,彌漫於空氣之中,那定是浴血而生的勁旅!在這無形的殺氣之中,還雜糅著一股濃烈的貪婪——“吳王口諭,奪下敖倉,萬軍分糧!”
一名騎兵高舉令旗飛奔至吳王麵前,大聲呼道:“啟稟吳王!前方百裏處為尉氏城,乃大秦廣武侯尉遲雄封地!”
“呸!——”吳廣聲若洪鍾,“什麼大秦?!是暴秦,陳王說了,秦賊暴虐,人人得而誅之!”旋即大手一揮,“給本王傳令下去,距城兩舍安營,埋鍋造飯,三軍飽食!明日午時三刻,全軍整裝開拔,直下尉氏!”
“諾!”騎兵得令,一拔馬頭便疾馳而去,一路高喊:“將軍令,距城六十裏安營,三軍盡食!明日開拔,直下尉氏!”
聽得號令,眾軍士臉上皆露出亢奮的神色,一個個將官大呼“得令!”,轉頭去調令士兵去了。底下士卒也加快腳步,呼吸愈深,嗜血之性漸漸湧起。但他們有如何知道,等待在前方的,到底是榮華富貴,還是屍山血海呢……
次日,尉氏東麵六丈城牆之上,都尉千夫長李茂身披秦製精鐵甲胄,往東遠眺,麵色凝重。一雙大手按在城垛上,看著城下那浩浩蕩蕩的敵軍,還有那麵“張楚”大旗,李茂的心中,隱隱萌發了一絲退避之意:“反賊兵鋒如此之盛,恐難對付……”繼而又想到城主府裏還留著華琛夫人,立馬斬斷了猶豫,“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保護老夫人安全!”
回頭看看城西的方向,天際一片晚霞,落日殘紅,孤鶩遠山,格外寂寥。
“距公子赴陽武求援已有五日,而今楚軍已然殺到,不知陽武校尉是否已派兵來援。”李茂眉頭緊鎖,看著楚軍怡然地擺下陣腳,卻無能為力,暗自歎氣,“公子速速歸來啊!”
這邊張楚軍營中,吳王騎馬巡視,看到城頭上寥寥無幾的秦軍,心頭大悅,回頭便對副將田臧笑道:“哈哈哈!素問田將軍武勇過人,此番尉城守軍又如此羸弱——田將軍,日落之前,可否於本帥奪下此城?!”
長得豹首圓眼的田臧一臉凶相,聽得吳王邀戰,猛一抱拳道:“吳王莫要小看田某!何須日落?待末將領本部兵馬,三刻便下!”說完一挺腰板,扭頭瞥向不遠處的城牆,輕蔑之情溢於言表,深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煞是威風。
“好!田將軍勇氣可嘉!既如此,本王再助你精甲一萬,勢必一鼓作氣,拿下尉氏!”
“末將領命!”
田臧拔馬出陣,“哐啷!”一聲劍鋒出鞘,斜指蒼穹;三萬士卒鋒銳盡出,戈戟刀槍,劍斧鉤叉,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待得列陣完畢,三萬虎狼一聲齊喝:“殺!”,聲震十裏,氣勢如虹!
田臧猛一揮劍,拔馬便衝:“殺——!”
三萬楚軍猶如決堤黃河般,向尉城猛衝而去!
看到楚軍出戰,李茂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說道:“傳令!弓弩就位——兩百步,強弓勁弩,急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