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都是想著拍戲占便宜,就一辰倒好,潔身自好冰清玉潔啊。”陳堯開玩笑,也是看曲一辰有些尷尬的處境,出口解圍。

曲一辰幹咳了一聲:“抱歉導演,雖然知道隻是演戲,但是這麼貿然地去親一個女孩子……我還是……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理智上的關卡想要過去很輕鬆,但是由情感操縱的一些事情,實在不是隨隨便便能夠說得清的。況且即使楚越不說,曲一辰也有一種不該和別人靠得太近的自覺。無關什麼守身如玉,隻是除了楚越,他不想和任何人如此親密。

楊導皺眉,語重心長地對曲一辰道:“像你這樣因為心理原因沒法接受一些劇情拍攝的人我不是沒遇見過,也多少能體會到你這樣的心情。不過我們這畢竟是在拍戲,不可能完全照著你的性子走。”劇組那麼多演員,如果個個的難言之隱都要去滿足和排解,這個劇恐怕還沒拍就要先夭折了。

“今天既然已經是這樣的情況,那這場戲我們就先放一放,通知一下化妝組和道具組,我們先把三十五集的劇情拍了。”楊導的前半句是對曲一辰的安排,後半句則是直接跟導演助理兼任場務說的。

這個劇組的人,行動力都還不錯,等曲一辰幾個一塊兒到了專門給女主角薛凝布置出的家時,場內外的各種儀器鋪設都已經完成了。

“雖然是臨時提前的戲份,但我對你們也有要求,這裏薛凝為了完成自己的設計發燒三天,要不是顧一銘來找她,說不定直接發燒到病出問題也有可能。顧一銘這時候對她的照顧,也是後期薛凝改變對顧一銘印象的轉折點之一。這裏為了表現顧一銘的幹脆和薛凝的柔弱,到時候是要拍攝在樓道奔跑的劇情,一辰你是要打橫抱著寧雪下樓的,雖然我們有最基礎的一些保護措施,但這樣的劇情還有些危險性,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楊導再三告誡兩人,畢竟寧雪和曲一辰對他而言,一個都不能有事。

曲一辰認真點頭,一旁的寧雪還有心情和曲一辰玩笑:“隻是抱我下樓應該沒問題吧?可別再又覺得抱著一個女孩子太唐突咯。”

曲一辰肯定地說:“沒事!我每天都有在鍛煉!”是時候在他們麵前展示一下楚越的殘酷壓迫下,自己鍛煉了這麼久才勉強出現的腹肌了!雖然現在隻是薄薄的一點點,但隻要存在,就能證明曲一辰會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或許是上午的不順利對於曲一辰而言打擊太大。

他迫切得希望能有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寧雪為了表現出一個生病的狀態,臉上的妝容淡了不少,連帶得唇色上的很淺,看起來一副氣色不太好的模樣。

薛凝接受了公司交給她的設計委托,由於是非常緊急的任務,特許了薛凝不用去公司上班。傷肝傷腎地努力工作了幾天之後,薛凝病倒了。而在本該和薛凝溝通確認進度的時間裏,顧一銘一直沒有接到薛凝的消息,內心自然十分焦急,直接就趕到了薛凝家。

除了他,還有葉成錫也打著關心的名號一起跟了過來。

薛凝拖著病體來給他們開門,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直接倒下了。

曲一辰有些焦急地輕拍了拍寧雪的臉,見她病怏怏的樣子,直接打橫抱她衝了出去。

薛凝家住的高,曲一辰耐著性子在電梯間等了三十秒,電梯卻始終沒上來,他便抱著寧雪選擇了樓梯。

“卡,一辰和寧雪的表現很到位,安佑溪你人呢,顧一銘抱著薛凝出來之後你也要跟出來!否則怎麼拍攝你後邊的場景?”楊導批評了一句。

安佑溪的臉色也有些差,聽到楊導這樣的責備,有些歉意道:“抱歉導演,是我跟出來晚了!”

楊導隻是皺了皺眉,搖搖頭說:“重來!”

寧雪從聽到卡的時候開始,就飛快地從曲一辰身上跳下來:“我還是自己走好了,免得給你拍完戲之後的休息造成負擔!”除了有的時候會笑得十分沒有形象以外,寧雪還是個十分體貼的合作夥伴。

曲一辰接受了她的善意,偷偷地甩了甩手臂。不知道為什麼,寧雪看起來小小的一隻,抱起來的時候卻讓人覺得那麼沉,才短短幾分鍾的時間,曲一辰的手腕就開始有些發麻發酸。

手腕上忽然一輕,曲一辰抬頭一看,楚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自己身邊,默默地抬起他的手,小心地揉捏了兩下。

舒適的酸麻感傳來,曲一辰小聲地舒了口氣。

楚越揉了一會才放開道:“抱之前則要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關節。”女孩子看起來輕巧,像是寧雪這樣的也有少說七八十斤,曲一辰什麼都不注意得就把人家抱起來,難怪有“後遺症”。

曲一辰小聲應了一聲,然後有些美滋滋地說了一句謝謝楚哥,仿佛沒把楚越說的話放在心上,也不知道在開心些什麼。

簡單的休息之後,拍攝重新開始。三人的表演不能從剛才斷掉的位置繼續,隻能根據導演拍定的節點來。

“葉成錫怎麼回事,搶戲幹什麼!”楊導有些生氣地大吼。偶爾在表演當中,他們也會直接稱呼演員扮演的角色名。

今天的安佑溪不知道怎麼了,無論做什麼都顯出一股煩躁感。剛剛更是不知道什麼原因,直接越過了曲一辰,先一步把寧雪抱起來。

被導演大吼,安佑溪有一瞬間的遲鈍,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連忙跟導演道歉。

三番兩次得出錯,即使是沒脾氣的人也會不耐煩。楊導幾次下來,臉上已經陰沉得快要能滴出水來。

不過好在安佑溪仿佛是被他的嗬斥醍醐灌頂了一下。在接下來的這一輪拍攝當中,每個人的表演都十分順利。曲一辰抱著寧雪到了樓梯口,已經是背對鏡頭姿勢,臉上的神情終於有些微的鬆懈。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情緒,在他懷裏窩著的寧雪也聲音飄忽地低聲抱怨了一句:“總算好了。”

曲一辰聽到這樣的話,第一個反應就是想笑,但他記得自己現在還在工作。為了防止還得在接下來的時候再重演一遍的事情發生,他還沒到可以鬆懈的時候。他稍稍抬高寧雪在自己懷裏的位置,大步邁著就往樓梯下跑,等他從這段樓梯下去,鏡頭再也看不見為止,這次的拍攝大概就能順利通過了。

曲一辰的速度雖然不算慢但他畢竟懷裏抱著一個人,自然十分小心。可是正當他邁步向前時,忽然從背後傳來重重的一推,曲一辰猝不及防就往下頭栽去。

失重的感覺引起女生尖叫,一直跟在後邊卻靠得並不太近的楚越,在發現他們往下摔的時候根本來不及救援。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曲一辰從樓梯滾落下去。最多也就五秒的時間,曲一辰就滾到了底,但這樣短的時間卻在楚越眼前拉長,他從樓梯頂端跌落的樣子被一幀幀在楚越的腦海裏放大延時,最後變成一股完全無法控製的恐懼,盤踞在楚越心頭。

楚越從外表來看很冷靜,不像寧雪的經紀人那樣,一邊尖叫著跑過去。一片混亂的場麵裏,楚越先是冷靜地撥打了急救電話,然後才分開那些擋在自己眼前的人。

寧雪已經被一群人眾星拱月地扶起來,隻見她臉色蒼白,心有餘悸地看著昏迷在地上的曲一辰。

剛剛她的感覺很清楚,要不是曲一辰跌下去的時候下意識地護住她,自己肯定沒法這麼幸運得還能站起來。

隻是曲一辰還躺在地上,他的額角撞破,洇出一大片血漬。周圍的人又驚又怕地看著,有人想做點什麼卻不敢上前,曲一辰血流披麵陷入昏迷的樣子,讓人擔心二次傷害會造成更無法挽回的後果。

楚越蹲下來,小心檢查曲一辰身上的傷勢時才發現,自己伸出去的手,指尖有些顫抖。他伸手想擦掉曲一辰臉上的血跡,結果額頭的傷口源源不斷得有血流出來,怎麼都擦不幹淨。

咬緊牙關,他迫使自己冷靜,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曲一辰身上。

額頭流下來的血越流越凶,染紅了他身上灰色毛衣的領口。

楚越從小到大一直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他現在才知道,他其實也有感到害怕的事情。此時,他的內心極度恐慌,他怕曲一辰這樣昏迷過去之後,再也醒不過來。

不過還好,C市的急救做的不錯,救護車來的很快。婉拒了其他人想一起陪同的要求,楚越一個人陪著曲一辰上了救護車。

醫護人員用酒精棉簡單地先處理了他臉上的傷口,曲一辰的臉還算有辨識度,有小護士認出他之後,輕聲呀了一聲,又立刻靜默下來。

楚越陪坐在旁邊,曲一辰被帶上了呼吸機,隔著透明的呼吸罩,可以看到他蒼白的嘴唇。

楚越花費了極大的自製力才忍住自己想靠近曲一辰的念頭,對方虛軟的手放在身側,跟他的距離不過十幾厘米但他卻不能伸手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