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明低頭坐在會議室的下方拿著手上的資料看時, 上頭的一位肩上同樣佩戴軍銜標誌的軍方研究人員正在針對最近大小事件做一些研究成果的闡述。
這是目前人類政府所能組建的起來的最好的研究隊伍, 光是提供各項尖端技術幫助就耗資無數。
當聽到這個聲音清冷, 看上去大約四十未到, 奇怪的口頭語非常多的人類學家第三次提到全體動物如果要解決麵前這種棘手的情況, 隻能自行探尋二次進化的火種, 盡快追上三種高等生物的節奏時, 這麼一個多月簡直都快聽膩了的聞天明終是無奈地抬頭舉起手打斷了他,又沉著聲音開口提問道,
“謝研究員, 麻煩不用給我再鋪墊那麼多了,你隻需要直接告訴我,如果現在組織人員找尋第二次進化火種需要怎麼做?如果要趕在沿海微生物化人上岸和空氣微生物暴漲的夏季之前, 是不是還來得及?”
聞天明簡單粗暴的問話搞得身形單薄瘦削, 頭發和皮膚色素都很淡的男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低頭把手上的文件不急不慢地翻過去一頁後, 他理都沒理聞天明, 直接繼續自己沒有說完的研究內容, 而被他無視得有點怒氣上來的聞天明見狀剛要拍桌子發火, 這位實際年紀其實和他差不多, 長相卻顯露出一種異樣年輕感的人類研究員謝沁就聲音不冷不熱地開口道,
“我的報告並沒有做完,麻煩您稍微尊重一下科研工作者,別總是顯得那麼像一個無禮的莽夫, 聞上將。”
他這麼一說搞得聞天明更火大了, 他和這個謝沁從前的確勉強算是老相識,但其實從未有過深交。
多年未見,聞天明再看見和自己同樣都是四十九歲的謝沁保養得簡直和他是兩個年齡段的男人時,肯定是有點止不住的羨慕嫉妒恨的。
偏偏這人不僅看著比他年輕,聽說是因為一輩子單身且活得清心寡欲才有這種簡直有點不可思議的狀態後,隻把渣男了一輩子,所以現在看上去也是個徹徹底底的中年大叔的聞天明給鬱悶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蕭驁事件之後,他小兒子兩口子就又招呼也不打的匆匆忙忙的走了,聞天明當晚在軍區醫院病房外麵和聞楹說了一宿的話,最後是紅著眼睛給被他辜負了一輩子的蕭紅還有這個被他害了一輩子的孩子好好道了個歉的。
隻是他的很多低三下四的話現在再說已經徹底沒用了,聞楹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更不會認同他這個活著和死了也沒什麼實際區別的父親。
同樣這樣對他的還有聞榕,這小子雖然比聞楹好說話點,但自己也已經有小家了,照顧老婆孩子的時間還不夠,肯定也想不到平時帶著孩子看看他這個關係不好的爸爸。
所以從好幾年前開始就年年過年一個人,過整歲生日也一個人,重陽節一個人元宵節一個人清明節一個人的聞天明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以前是一個人在家自己和自己發火,現在覺得理虧了就這麼苦巴巴地忍一忍,有的時候還要偷偷地去蕭紅的墳前坐一坐。
而自知惡果已釀,也不知道該如何挽回恨極了他的兒子們的聞天明自己這麼冷靜了半個月,最終也不得不接受了這種注定晚年淒涼的結局,隻想著接下來盡可能地從有些方麵偷偷補償他們,再專心的把一切的心思都投注在了眼下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上上來了。
“很抱歉,我真的打從心底地尊重一切科學家的專業意見,但是軍部目前時間實在緊迫,今早首都的空氣質量又一次突破了正常水準線,混合著大量雜菌微生物的霧霾已經開始逐漸蔓延,大量的小學中學甚至是很多單位都開始被迫停課一周……”
“蜀中地區又一次上報了當年的災後重建報告,在消毒徹底的情況下很多地區還是出現了寄生菌暴漲的現象,我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當我們的年輕軍人,要去對抗這種敵人時該怎麼辦,希望你能理解我吧,謝先生……”
聞天明的話搞得原本麵無表情的謝沁微微地愣了一下,他對這人年輕時候的印象一直很爛,隻隱約記得是個喜歡周旋在各色女人當中,且意識形態很糟糕差勁的輕佻軍二代。
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荒唐了一輩子的花花公子雖然看著好像是老了不少,身上好像隱約有點國之重器的意思了,而當下也沒繼續和他無止境地抬杠下去,癱著臉的謝沁把手上的報告給放下了,又拿起自己的細框眼鏡戴上才冷冷重新開口道,
“我能理解,很抱歉,是我自己太情緒化了,現在我重新開始挑重點說,小張,記錄一下我接下來說的內容。”
“好的,謝老師。”邊上的年輕助手聞言點了點頭。
“……就像我之前和軍部提交的詳細報告中所說的那樣,根據那棵鳳凰木和我們目前分享的信息來看,高等動物的第一次進化火種遭到了微生物的阻礙,所以並不成功,本該百花齊放的物種大進化被迫走向了單一化,但這件事其實也不是完全的。”
“如果詳細找檔案記錄,近現代人類的身上也是能找到有些動物的特征,如犬齒,虎牙,兔牙,雞皮膚,食草動物的闌尾和一些和環境問題無關的進化不完全畸形病……”
“牙齒本來就是動物遠古獵食身份的證據,最直接可以證明這些外表和我們看上去一模一樣的人類其實不是靈長類的證據之一,就是無論過去多久都依舊為了進食和咀嚼而保留著的牙齒,這其實就說明了其他動物並沒有完全喪失進化能力,當年也有成功進化的案例,而現在這種情況就是我們找到二次進化火種的最佳時機。”
“按我的初步推測,鳳凰木口中提到的岡仁波齊就很有可能是動物進化火種散落的其中一個地方,一個明明常年冰雪,卻微生物逐年增長的雪山勢必是用來藏匿當初微生物一族偷走的什麼重要的東西的,當然這也隻是我的一種猜測。”
“隻不過國內外早有大量數據顯示,岡仁波齊山上被藏民用來進行天葬的野生禿鷲比一般的猛獸還要強大,不僅有濕婆神座下八十八惡魔的名號,甚至聽說可以越長越大,凶猛到輕易就能殺死任何地麵上移動的生物,那我們不妨來試想一下……”
“這些常年生活在雪山上野生禿鷲到底是接觸了什麼未知的東西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又是什麼促成了他們這種可怕的進化?他們到底有沒有和人類接近的高等智慧?”
“為什麼住在那裏的藏民和其他低等生物都沒有出現任何引起我們注意的異常?”
“如果時間足夠,條件足夠,那這八十八惡魔……下一步又會進化成什麼未知的樣子?”
說到這兒微微停頓了一下,謝沁將顏色很淡很淡的眼睛抬起來看向眼前眉頭皺緊的聞天明,又以一種很透徹專業的角度緩緩開口道,
“我個人覺得可以把那裏作為考察第一站,以這個為中心地帶同時派遣大量的火種小隊成員繼續搜尋下去,植物政府那邊在大概八十年前就已經專門的探發科配備,現在剛上任的姚東林總部長也比我們早半個月就開始了探發科重組計劃,不過現在抓緊時間組建也還來得及,所以……你還是趕緊好好考慮一下吧,聞上將。”
……
白茫茫的雪域高原上,隨處可見五顏六色的經幡和瑪尼堆隨著風四處招展,一行七八個專門從對岸港城專門過來,算起來大多數人還是是一第次進藏朝聖的驢友團們正在慢慢地往前行走著。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墨鏡和圍巾遮擋,可稍許泄露出來,明顯黝黑了不少的膚色還是說明了這段旅程的艱辛和疲憊,而即使依靠拐杖卻明顯還是能感覺到體力上的透支,作為今年這隻驢友團的最大組織者,今年已經四十一歲的何秀麗女士說著一口港人腔調的普通話,談笑間卻充滿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大家再努力往前一點點吧,這可是難得的用腳步一點點丈量自己的生命的機會,等到了上麵的卓瑪拉山口,你們就會看到很多很多在這個季節過來磕著等身長頭一步步上山朝聖的藏民們和遊客,我三年前過來的時候,恰好就碰到了三千人同時一語不發地跪在地上朝拜神山的畫麵,那場景現在想想都是非常壯觀的。”
眾人因為何秀麗女士的話而有些難以言喻的興奮,這隻隊伍本來就是她從網上結識的年輕小資,金融從業者和從國外到中國留學的外籍大學生,平時大部分時間就是在辦公室和學校裏坐坐,眼界有限的情況下對於她口中描述的這種西藏的神秘的佛學環境肯定是向往得不得了的。
而稍微用語言鼓舞了一下他們,又帶著這些人繼續往前麵走,因為岡仁波齊雪山範圍內根本就沒有什麼比較好走的路,所以每一步前進都需要用自己的雙腳一點點地走出來,在這種情況下給人帶來的人體負荷本來就很大,如無必要他們連多餘的行李都不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