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聞楹和蔣商陸兩個人還沒有從哈薩克出來之前, 他們曾就歲這種微生物培養基體質一旦爆發產生的問題有過一些討論。
事實證明就是陳永明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徹底走錯了路子, 這才導致了他的進化出現了本末倒置的現象, 不僅髒器病變得更嚴重, 而且食用菌對歲的進化幫助其實有限, 真正的微生物進化方式絕對還另有他法。
蔣商陸作為曾經親密接觸過上一任第一歲陳永明並最終將他吞並幹淨的人, 自然也十分明白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的免疫係統開始出現惡化,他的身上就會像是被打開了某種開關,各種疾病都會開始在他千瘡百孔的身上鑽空子。
他不會死亡, 除非像陳永明那樣被他這個同類徹底吞並,可是現在除了他,如今所有有可能成為歲的替代者基本已經被他清楚幹淨了。
而相對的微生物在他身上代謝的熱量會讓他變得越來越強大, 但是病痛的巨大折磨也同時存在, 幾乎能讓他生不如死,所以此刻蔣商陸的這種身體狀態, 恰恰就是進化開始的第一步。
“……你這到底怎麼回事?是有心髒問題嗎?喂, 你到底怎麼了……”
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讓明顯很不舒服的蔣商陸對自己放鬆警惕, 但臉色難看的謝沁見他這樣心裏也有點慌了。
他這輩子沒結過婚沒有自己的孩子也根本不會照顧過人, 生活經驗基本沒有的情況下對這種事情自然是手足無措, 甚至還比不上前麵提醒蔣商陸不要太用力地摁壓心口的宗明苑。
“謝老師, 你別再問他怎麼了……他現在哪還有力氣開口和你說話啊……”
宗明苑這般說著幾乎是有點埋怨地看著謝沁,謝沁被宗明苑這個立場非常不堅定,被風一刮就跑的家夥弄得哽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 他硬是不顧蔣商陸反感的眼神幫他把領子解開了幾顆, 又在打開車窗通風後把自己手腕上的罌粟花刺青拿起來給明顯愣了一下的蔣商陸象征性看了看。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這是照我母親年輕時候的樣子刺上去的,你應該……應該聽你父親提過她,但她當時沒有死……一直都還活著,在找你們,我為我魯莽的的行為向你道歉,但……我也隻是想有個機會確認一下你的身份……算了,都是我的錯,你還是和我馬上回去吧,我給你再想辦法。”
自作主張地又開始幫蔣商陸決定一切了,謝沁這態度弄得本來盯著他手腕看的蔣商陸稍微回過些神來,接著明顯不太喘得過氣的就斷斷續續地笑著道,
“……我可不能和謝先生回去,我剛剛已經聽宗明苑說了您是受蕭老之托來這兒的目的,您難道到現在還沒看出來我是什麼東西嗎……越接近那個布滿了微生物的卓瑪拉山口我的症狀就更嚴重……您在國外研究了那麼多年人類學,對於我這種第三類生命……不是應該很了解嗎。”
蔣商陸的話讓謝沁的臉色沉了沉,他剛剛並不是沒看出來這個人身上的某些問題,甚至從他應該有同伴隨行這點他也已經基本推測出了他的身份。
可是因為心裏存著僥幸,所以他一直沒有明說,而這般想著,情緒複雜的謝沁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眼前的蔣商陸又一臉疑惑地問道,
“是的,現在我知道了,所以我才很不敢相信……你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呢?你的父母呢?你其他的家人呢?為什麼不好好地呆在他們的身邊,硬是要摻和到這種事情裏麵來?”
這個問題其實聽上去很稀疏平常,但是對於情況特殊的蔣商陸說不亞於往他的心口狠狠地紮了一刀,他原本就很反感別人和他提他最不想回憶的家人的問題,但謝沁偏偏就挑他最難堪的問題問。
而謝沁看到他瞬間變得很難看的臉色,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一個比較不合時宜的問題,半響這個總是顯得很嚴肅正經的中年科學家隻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許久才硬撐著麵子開始認真地解釋道,
“……抱歉,從剛剛起就一直說一些自以為是的話,以前因為這個性格缺陷我就經常做錯事,所以到這個年紀也沒什麼人看得上我,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個,如果你現在覺得很不高興,可以直接告訴我,你現在這樣我真的快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發誓這裏麵一定有誤會。”
謝沁的認錯態度倒是非常好,和他之前做錯了事還死鴨子嘴硬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宗明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兩在這麼幾句話間就完成了一場認親,而且大有把蕭驁交代的事情都給丟在腦後的樣子,結結巴巴地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插嘴了。
“……我現在沒辦法相信你說的任何話,我對和蕭驁那個出爾反爾的老東西有關係的人都信任不起來,無論是你還是前麵這個小子……但我現在必須下山找我的同伴,不然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急到發瘋,今天這場爭論到這裏為止,你我各退一步,你們別給我找麻煩,我努力把你們送出去,我一個人來過西藏很多次,所以大概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出去。”
勉強喘了口氣,心口的某個地方卻還是在一陣陣地作痛,捂著自己心髒的蔣商陸這般說著,又咬破了點舌尖才讓他自己的腦子清醒一點。
謝沁被他這樣十分排斥自己的態度弄得有點鬱悶,但是想到之前自己那麼做蔣商陸也不可能給他好臉色,他也隻能點點頭和宗明苑一起去前座試圖往山下開了。
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也許是這裏已經是在卓瑪拉山口範圍的問題,無論宗明苑怎麼在謝沁的知道下往前開,都好像在沿著一個同樣的地方不停的兜圈子,而意識到這裏的夜晚的確隱藏著什麼問題時,額頭燙的厲害的蔣商陸許久才閉著眼睛顯得很不安地開口道,
“……還是開不出去對嗎?”
“對……蔣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同樣意識到哪裏可能不太對勁的宗明苑轉過頭回了一句,他看的出來蔣商陸好像知道些什麼,但是似乎並不願意和他們說。
而蔣商陸想起自己和聞楹之前一直刻意的避開卓瑪拉山口,可如今自己還是被迫無奈地到了這兒,心裏也覺得自己這輩子的運氣真是差到一定境界了,所以他隻是緩慢地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又語調有些陰冷地回答道,
“先停下來吧,暫時別開了,因為岡仁波齊現在不想讓我們走了。”
蔣商陸的這句話透出一股恐怖的氛圍,也讓宗明苑忽然有點心裏發毛,他莫名地覺得在蔣商陸嘴裏岡仁波齊這座山仿佛就是什麼活物似的,而很快他身旁一直臉色也顯得有些難看的謝沁也不自覺地喃喃了一句。
“原來……這個地方有自己獨立的思考能力。”
這兩人和打啞謎似的一人各自來了一句,搞得宗明苑這個跟不上他們思路的人隻能幹瞪眼了。
而略微思考了一下又對上前座謝沁有些閃爍的淡灰色眼睛,皺著眉的蔣商陸剛想和他交流一些對彼此有用的信息,他卻忽然感覺到困擾了自己許久的耳鳴症狀開始漸漸的消退下去,但另一種奇怪嘈雜的,像是一群人在說話的聲音開始在他的耳朵裏蔓延開來。
“……你們有沒有聽到很多人在說話。”慘白著臉的蔣商陸皺著眉緩緩地問了一句。
“什麼?沒有啊……”宗明苑明顯一臉茫然,謝沁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很吵,有很多人在說話……”
無意識地捂著自己的耳朵呻/吟出聲,皺著眉的蔣商陸依稀知道問題可能出在卓瑪拉山口,但身體上的劇烈疼痛還是讓他有點注意力不集中。
他隱約聽到了卓瑪山口越發呼嘯得厲害的風雪聲裏有一些惡心怪異的笑聲,還有一些平時用肉眼壓根看不見的小怪物們在手舞足蹈,他們愉快地撕咬著他的皮肉,順著他的血肉骨骼一點點地就鑽了進去。
可當他隱約感覺到無數色彩斑斕的傘狀菌,肉杆菌,球狀菌鼓動著四五個眼珠子試圖突破謝沁和宗明苑身上的那層透明的外殼時,蔣商陸忽然睜開黑紅色的眼睛冷冷地來了一句。
“滾開。”
空氣中的小怪物們哆嗦著身上五顏六色的菌種害怕地跑了,坐在他前麵嚇了一跳的宗明苑和謝沁同時打了個噴嚏,隻覺得好像有什麼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好像從他們的身邊飛快地跑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一直表現得情況還算穩定的蔣商陸忽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宗明苑見狀剛想把之前關上的車窗再打開,卻被勉強抬起頭來的蔣商陸搖搖手一把攔住了。
“……要是還不想死,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早上太陽出來之前都給我好好躲在車裏麵,岡仁波齊之所以現在都是生怪病的人,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卓瑪拉山口的存在,現在空氣裏到處都是細菌和病毒在鬼哭狼嚎,那種場麵你們是不會想和我一起欣賞到的,現在,用你們的外套把嘴和鼻子死死地捂起來,我看到座位下麵有醫用酒精,拿出來趕緊給你們自己消消毒。”
蔣商陸警告的口氣不像是在開玩笑,謝沁的眼神稍微有些變化,有些感激也有些動容,但很快還是照著他說的和宗明苑完成了給自己快速消毒的過程。
見他們老老實實地做完了這一切,麵無表情的蔣商陸也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他其實根本不想和這兩個讓他討厭的人呆在一個空間裏哪怕超過一分鍾,可是出於人道主義,他也不想和兩具馬上就涼了的屍體繼續待在這裏。
這般想著,蒼白消瘦,嘴唇淡紅的男人就靠在窗戶邊看了會兒仿佛沒有止境的寒風咳嗽了起來,他的樣子看上去真的很累,慘白著臉捂著自己胸口的樣子越發顯得人脆弱而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