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紮著長長的辮子,望著大大圓圓的紅色山楂串,眼睛變得更加明亮起來,接過糖葫蘆開心地轉身跑開,又在幾步外回過身向藍葉笨拙地行了一禮。
藍葉微笑望著她的身影到了幾丈開外,才又回頭看向客棧的大門。
這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便是到了立秋,幾場秋雨也沒有令炎炎夏日的餘溫退下來,反而更加悶熱潮濕。
人們大多會在此時呆在屋子裏睡個午覺,躲避午後的熱浪。也有人坐在陰涼地下搖著折扇,喝著茶葉末,說個閑話家常。
客棧和酒樓往往是一天之中最熱鬧的地方,人來人往間,便是一波一波的過客,哪怕宣陽是座小城,人並不多,這裏也該彌漫著飯香兒味,此起彼伏響著一陣吆喝聲,拚酒聲。
總之,不該關著門。
藍葉站在門外看著,直看到那一直輕拂的微風漸漸變得不安又狂躁,才向前踏了一步。
她這一步便直接邁上了三層台階,來到了門邊。
隨著腳落地,黑色布鞋的鞋邊崩開了一根線。
這雙布鞋是絮兒送給她的,材料特別,又很結實,隻是隨著她這段時間的長途跋涉,再加上時不時增加的腳勁,這雙鞋也變得有些破爛,鞋底與鞋麵終於開了線。
開線的聲音很輕,在外麵灼熱的陽光下,就如遠處行人踩在細小石塊上,又像紮小辮的小姑娘嘴邊糖屑落下的聲音一般,輕到讓人無法察覺。
但是這根線崩開了,於是一直蠢蠢欲動的風也崩開了身上的束縛,從她的腳下猛然掀起了一陣狂暴的強風,吹散了石板台上殘留多年的塵土,卷起了階梯接腳處塞成一條線的小小石子,將她身後的大半個橢圓地掃出了一層層弧線輪廓。
緊閉的大門被這狂風毫不留情的衝開,厚重的門板在突然的衝擊下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又“轟”的一聲撞在了後麵的牆上。
還有幾聲輕微的悶哼。
身前兩聲,身後兩聲。
藍葉從抬步開始動作毫無滯澀,便是強風也沒有吹散她邁步的節拍,她再抬腳,過了門檻。
又是一根線被崩開,強風再起。
強風在客棧內部肆虐,堂中的所有桌椅板凳都被吹開,衝擊將木凳撞得散了架,分散開的木板砸向躲在桌後的酒壇,在昏暗中木屑紛飛下響起了一陣陣碎裂聲,酒香四溢。
身後剛剛被後牆彈起的大門再一次轟在了牆上,有一扇門起了釘,歪下來。
廳中同時響起了三聲悶哼。
藍葉邁了第三步。
第三步便到了廳堂正中,她雙腳並起,不再前進。
鞋被破開,鞋麵盡碎,隻剩一雙鞋底留在腳下,將她的雙腳托在地麵上。
於是四周可怕的氣浪終於劃開三丈,殘存的桌椅撞到牆上,木屑未落又飛,六扇窗戶上的竹篾紙被撕破,一根根窗框有的被折斷,有的則歪到一邊,每一扇都向外敞開,讓金色的陽光漏進來。
客棧的大門終於在第三下衝擊中敗下陣來,與門框分開,沉重的木頭砸在地上,十分淒慘。
又是三聲悶哼。
隻有三步,客棧內一片狼藉,傷十人。
藍葉發未淩亂,衣未沾塵,隻是鞋破了。
鞋破了便不能穿,於是藍葉從指環中又取出另一雙鞋,仔細地穿好。
她跺跺腳,聽到周圍的人似乎被驚嚇到,響起了輕微的“簌簌”聲,又是一笑。
“今天來了不少人嘛,我來看看。”
“門外兩人,窗外四人,第二層有十人,這一層近一些有五個人,角落裏站著四個,還有剩下五個隱匿手段倒是不錯。”
她緩緩閉上眼睛,“唔,一個人在酒壇邊,一個人在門口,一個人蹲在角落一人的身後,第二層欄杆後藏著一人,最後一個……在房梁上。”
她睜開眼睛向上看,“你們竟然來了這麼多人,隻是,這客棧的主人王孟是哪個?”
“我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