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坦白(一)(1 / 2)

當一家人全都在這個不大的小房間裏團團坐好,外婆很疑惑的問道:“小尹,有什麼事?有什麼你們夫妻倆商量就是了,隻一個——不要再亂花錢就行了。”

尹建國苦笑了一下:“媽,這件事還非得讓您知道,但是……,這樣吧,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就講個故事吧!……1947年有個叫尹建國的小男孩出生在HN省一個山區裏……”看到外婆和胡玉珍同時動了下,尹偉國和尹靜同時伸出手,尹建國拉住外婆的手,非常鄭重的說:“媽,您先別問,先和玉珍聽我把故事說完。”外婆遲疑的點點頭,不再做聲。而尹靜則拉著胡玉珍的手不讓她說話,盯著她的眼睛哀求“媽——,就讓爸爸先說完好嗎?”胡玉珍看看自己的愛人和女兒,嘴唇有點哆嗦,但沒有再試圖阻攔尹建國說話了。

尹建國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小半包煙,用嘴叨了一根,正在身上摸火柴,看了一眼尹靜和胡玉珍,又別在了耳朵後麵繼續說:“那個時候——媽您也知道,剛剛建國,外麵亂得很,山裏又窮沒有吃的,況且家裏父親不在,母親一個人帶二個孩子實在受不了,就把剛出生的兒子給同村的傻子嬸撫養。那個嬸娘是個傻的,和母親一起懷的孩子,快生的時候因為沒有吃的,還要下地幹活,身上受不住孩子就沒了。沒了孩子那傻子嬸娘越發瘋了,連人都不認得了,後來我大叔——就是嬸娘的丈夫沒有辦法,看我母親也沒有奶喂我就求上了我母親。母親同意了,嬸娘得了我以為是自己的孩子,也慢慢得好了起來,連傻病都好了很多。剛好又來了消息,說組織上派人來接當年南下的幹部們的家人,母親就帶著姐姐去找父親去了。這一走就是10年,10年來我跟著嬸娘和叔長大了,開始以為他們是自己親爹娘,後來村裏的人說才知道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因為家裏窮,吃都不夠所以也沒上過學,嬸娘是傻的,大叔要顧著地裏的收成,所以也沒人教我該如何懂禮貌講衛生,如何大方自然的待人接物,如何……如何,如何……相處……。”尹建國的聲音有點啞“10年裏嬸娘和大叔又有了自己的孩子,雖然沒短了我什麼,但也不管我,直到我父親讓人順路來接我。剛開始我真高興呀!終於可以見到自己的親爹娘了,可以吃飽了,有衣服有鞋可以穿了……,所以沒有注意到有文化的人、城裏人看我們這些鄉下人的眼神。到了地方發現這裏也是山裏,但和自己原來待的地方完全不一樣,大大的工廠還有站崗的警衛,住的都是小樓,地是水泥的,馬路非常寬敞路邊還種著花,所以當我和帶我去的人到父親家門口時,我心裏隻有高興和興奮。可是我沒想到的是我的父親和母親看到我卻並不怎麼高興。”

尹靜現在完全可以理解當時父親的心情,當一個孩子滿懷希望的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卻被這麼冷淡的對待一定很傷心迷茫。

“我的父親工作忙,所以基本上不管家裏的事,母親後來又生了3個弟弟和妹妹,當時又懷著一個,知道我沒讀書就讓我去上小學,大弟弟都上3年級了。嫌我吃飯沒樣子,手邊總是備著一根棍子,看不順眼就是一下,不會說普通話,見人不大方所以從不帶我出去,路上見了隻當沒看見。在家裏還要幹活,不會幹,弄壞東西抓過來就是一頓棍子,沒人教我也沒人和我說話,父親看我學習跟不上,就教訓我,叫我知道孝順知道尊師重道,所以到了小學畢業,看我實在不是讀書的料,就讓我到這裏來討生活。”抹了把臉,尹建國接著說:“當時拿著介紹信來到這個大城市真是兩眼一摸黑,父親說他當年也是自己闖過來的,所以我剛到的時候身上除了一包衣服和幹糧,真是一分錢也沒有。找到了介紹人已經是我到這個城市的第三天,後來就被領到針織廠工作,學徒工剛才始才10塊錢不到,因為住在宿舍裏,家裏就讓每個月寄5塊錢回去。”聽到這裏胡玉珍張了張嘴,但被尹建國遮住了。“玉珍,你先聽我說完,我知道有些事情你覺得很奇怪,但是後麵我會都告訴你的。”胡玉珍點了點頭,拿下尹建國的手握在手裏不再說話。

“在廠裏幹了5年,先是每個月寄5元回去,學徒工資長到12元就寄7元回去,成了正式工一個月有20元了,家裏來信說前兩年生的小妹,妹妹一生下來身體就不好叫我每個月多寄些錢回去,又說家裏人很想我,叫我過年回去一趟。我心裏歡喜得不得了,這是家裏人第一次說想我,叫我回家過年。我那5年裏沒買過衣服,吃得大鍋飯,還是帶我的師傅看不過去,送了我兩身綠軍衣。我把錢都存了起來,過年時都帶回了家,在家裏還和以前一樣,燒飯、洗碗、幹活,母親說幾個弟弟妹妹小的小弱的弱,還有的要專心學習,叫我多幫著家裏一點,可是每天幹完活,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除了姐夫上門時,和弟弟們叫我幫忙的時候,我才能和家裏人說說話,可是他們覺得我沒文化,沒有辦法溝通。”拿下耳後的煙,在嘴裏吸了兩下發現沒火,就又別了回去。“回到廠裏沒多久,家裏又來信了,說我也大了,叫我就在城裏找一個對像,結了婚再帶回去。後來經人介紹就和你在一起了。”說到這裏尹建國看著胡玉珍說:“玉珍,我現在要說的和你有關,你一定要聽我說完,總之——是我上輩子對不起你和孩子……。……結了婚以後,我發現不能沒有房子,就讓家裏幫我想辦法調動,父親的戰友在軍工廠,於是就把我調了過去。到了軍工廠算了工齡才有了房子可以住,就是我們原來住的航空路的那間房子。過了二年才有了靜靜,當時因為我總把錢都寄回家,你和我總吵架,你說叫我先顧著自己的小家,沒有錢吃不好孩子也長不好。我認為那是我爸媽,我孝敬他們是應該的,更何況小妹的病要許多錢治,當時我並不知道,很久以前小妹就不治病了,在她2歲時醫生說了,這個病治不好,長大了不能有孩子。我每個月寄回去30元,家裏隻有20元不到,加上你家裏兄弟姐妹也多,也需要補貼,所以日子就過得緊巴巴的。你懷孕的時候,害喜的曆害,沒有錢買好的給你補補,還要上班,所以靜靜生下來就比別人的孩子小,哭的聲音像剛出生的小貓叫。家裏知道我生了個女兒很不高興,因為我是長房長孫,按規矩要生兒子頂門立戶,可是當時城裏開始計劃生育,我又是黨員自己不可以生第二個,所以在靜靜二歲那年你又懷上了後,我把你拉到醫院去了,沒想到這次是個男孩兒,四肢都長全了,你為了這哭不停,加上在靜靜月子裏沒吃好就落下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