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過小二身邊時,我狀似無意地說了聲:“小二,給我準備三十個饅頭,三斤鹵牛肉,姐明天路上吃。”
這是走陸路需要花費的時間預計下的食物量。
“好嘞……”小二屁顛屁顛地一揖,“您放心,保管耽誤不了您的事。”
我點點頭,不再說什麼,摟著流波和子衿搖頭晃腦地朝門口走去。
“啊……”突然我腳下一絆,麵前的椅子被撞飛,整個人趔趄著朝前跌去,直直撲上麵前女子,她下意識地一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哎,當心。”
“多謝,多謝,我眼神抽筋,沒看見凳子。”拱手道謝,我袖子一垂,掩住手中的一方小小銅牌。
才出門,那幾個人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後出了門,兩個跟在我的身後,三個朝著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而我,拉著兩個人在集市上一通亂逛,拐彎抹角地轉到了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裏。角落裏,幾個衣著破爛的人正打盹的打盹,捉虱子的捉虱子。
就在我們三個人剛剛走過,兩個人探頭探腦地跟上之時,那地上睡覺的乞丐突然一抱膝蓋:“哎喲,你為什麼踩人啊,好疼啊好疼啊,我一定被踩斷了骨頭,哎喲喂呀……”
兩個人一愣,抬頭尋找著我的方向,想要加快腳步追上,腳下卻被乞丐一把抱住:“踩了人想跑?賠我銀子,賠我銀子,我一定斷了十根骨頭,陪我一百,不,一千兩銀子……”
“你小子欠揍!”一人不耐煩地舉起拳頭,地上的乞丐頓時縮成一團,大聲地叫嚷著:“大家快來看啊,有人踩傷了人不賠錢,還要打人啊,快報官,快報官!”
呼啦一下,周圍七八個乞丐全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叫嚷著,拉扯推搡著,場麵亂成了一鍋粥。
雙手一拽流波和子衿,三個人腳下飛快,迅速地向碼頭方向奔去。我如旋風一樣地刮過,在將子衿拋上一艘船的同時,手掌連拍,江邊的十幾條船在我的掌風下木屑飛揚,咕嘟嘟冒著水泡向江底沉去。
“哎呀,我的船,我的命根子……”船老大叫嚷著,正不知所措間,幾錠銀子落在他的腳邊,“所有的船我買了,銀子你們分。”
他茫然地抬頭,看見的,是已經漂漂蕩蕩劃出了十幾丈開外的小船。
安全地上了船,甩開了所有對我不利的人群,但是我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心沉重得像是吞了個稱砣。
腳下的水花四濺,小船飛快地在江麵上行進著。我坐在船頭,呆望著一望無盡的江麵,碧綠的水麵上不時泛起一連串的泡泡,散發著獨特的水腥氣。
子衿輕輕地坐在我的身邊,玉掌蓋上我的手,我眼皮動了動:“江麵水汽大,別冷著了,你進去吧。”
他微微搖了搖頭,蓋著我手的掌心裏傳來一陣陣熱度:“那是丐幫的人?”
“嗯。”我表情沒有一絲的改變,聲音中也沒有半點驕傲,“當年我曾經送還丐幫打狗棒上鑲著的祖母綠,丐幫從此將我認做最親的姐妹,無論我有什麼要求,一個手勢就能調動他們。不過他們不知道,那祖母綠本來就是我偷的。”
“那你在煩悶什麼?”他的手摟上我的肩,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銅牌上,一聲輕咦,“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我突然笑了,笑得淒涼,笑得森冷,“這是穆家護衛的專屬令牌。”
子衿的眼睛突然大睜:“你說,企圖在今天行刺我們的,是穆家的人?”
“不完全是。”我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穆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對我動手,因為以穆水如的精明和忠誠,一心為國的她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行刺我。而那銅製的令牌,標明著他們的身份是專屬於一個人的貼身護衛—穆家長男,當今“雲夢國”鳳後,穆沄逸!
沄逸,你可是害怕我對皇姐說過當年我們的春風一度,所以殺人滅口?
沄逸,以你對我的了解,這心中最深沉的秘密,我永遠不會對任何人說。
沄逸,還是說,你不是不了解我,隻是不想留著我這個後患,殺在路上便可以隨意推給任何一國,還除掉了你永遠的心腹大患。
沄逸,其實你,比我狠多了……
不管這個暗中對我下手的人是不是沄逸,我已經暫時不可能會去追問了。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我,心頭突然一陣不安。
寬敞平靜的江麵突然變得狹窄,兩邊山峰陡峭,水流湍急,不時卷起團團旋渦在船邊劃過。站在小船上整個人無法用力,跌跌撞撞的穩不住身形,拍打著崖壁的水花擊出龍鳴虎吼般的咆哮。
船在這樣的環境中,別說逆流而上,能穩住船體不被卷著撞上礁石我就已經萬幸。開始後悔剛才為什麼沒有抓一名船老大,這樣的水道要走靠的是經驗,流波再有能力對這樣的路也不可能熟悉。
我扶著船欞,看著對麵子衿慘白著一張臉,手指捂著唇,用力隱忍著,額頭上沁出了點點冷汗。
抓著他的手,我感覺到他的手心裏已經有裏濕濕的汗意:“你不會水?”
他勉強給我一個笑容,聲音有氣無力:“別說你比我好到哪兒去,你的水性如何?”
“鴛鴦浴我是高手,這個水性夠嗎?”我依舊痞痞地笑著,話裏的意思不言而喻,他的臉上掠過擔憂。
“再怎麼樣我都會保護你的周全。”我聲音不大,卻透著堅決。
手指點上我的唇,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就怕你說這個,別忘了你的身份。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護住自己的安全。”
“放屁!”我狠狠甩出兩個字,“連自己的男人都沒本事保護的女人,還說什麼要定國安邦!你給我乖乖地坐著,不是還求著想給我生個娃娃嗎,那就給老娘蹲好了,上岸就讓你陪夜到起不了床。”
“你知道?”他的眼中滑過一抹亮光。
扯過他的身子,我重重地吻上他的唇,汲取著他口中的香甜,肆意地咬上他的唇。手指一抹他的腰際,指尖多了一片扁扁的三角形符咒:“你他媽的是睡老娘身邊的人,我要是連這點小心思都不知道還當你妻主?你給我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也不會讓自己有事,你這輩子替別人生娃的心思就別想有了,乖乖伺候我一個人吧。”
他微笑著點頭,臉色終於不再慘白如紙。
我不是萬能的人,水性這一門,我隻能說我的本事最多就是靠著一口內功之氣能不溺死自己,要在風口浪尖玩什麼浪裏白條那是別想。
看著窗外的水花,感受著搖擺的船身,我感慨地一聲讚歎:“如果我是敵人,在這個地方設下陷阱,隻怕手到擒來。”
“咚!”小船下突然傳來沉悶的響聲,我心一沉,腳下的木板出現一個大洞,咕咚咕咚地直冒水。
“該死的烏鴉嘴。”我咒罵著,手中匕首脫手飛出,柄部掛著天蠶絲,直接被我當暗器順著洞擊入水下。
沒有刺上肉體的阻礙感,那個水下的潛伏者顯然已經離開了,在如此湍急的江水中,這般的神速讓我心頭一顫。
穆沄逸,你果然知我。
那些人是你故意讓我發現,逼迫我走自己不能掌握命運的水道。陸路上你派再多的人都沒有將我擊殺的完全把握,而水路的機會就大了太多太多。或者說,其實你兩路都已經埋下了天羅地網,不管我走哪一條,隻怕都是死無全屍的命運?